大夫有些疑惑，但最后还是躬身应下，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谢奕盯着鹿宁苍白的睡颜，捏紧的拳头没有松开。上一世被陷害造反，又被向南予射杀的疼痛似乎还在在胸口泛滥，提醒着他鹿宁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上一世的死是由鹿宁一手造成的，在倒地断气之前，他还看到了鹿宁手里握着一枚交错盘绕的蛇的徽章。

那是意图造反的组织所持有的的徽章。

他也终于明白，原来一直勾结奸臣意图谋反的是鹿宁。

好在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他想着一定要在被陷害之前找到当年的真相。

如果可以，他不再想与鹿宁有瓜葛。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看到鹿宁那副虚弱的模样却狠不下心来。

明明已经驾马离开，但是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她阻挡在马前倔强的眼神。她的话语似乎有什么魔力，深深的钉进自己的心中，迫使他忍不住掉转了马头。

“难道这一世，我注定逃不开？”

屋内的烛光摇曳，谢奕看着眼前模糊的面容，桃花眼微微眯起，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

就在鹿宁于荣王府挣扎于生死边缘之际，京城外乱葬岗处，向南予一身红色常服站在其中，身体微微颤抖。

他脸色铁青，剑眉蹙紧，眼睛扫过堆满尸体的地面，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带血的囚服上。

那是鹿宁之前换下来的，后背交错的痕迹显现出之前受到的鞭刑。

他的心脏像是被用力的攥了一下，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拎起那染血的囚服，让他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兰时……” 他从牙缝间艰难地挤出这个名字。

成亲两日来，向南予一直暗中打听鹿宁的消息。那日在自己迎亲队伍的道路上被鞭打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本以为鹿宁自小习武，被打几下也不成问题，没想到却听闻鹿宁受鞭刑不过断气、被衙役丢去乱葬岗的消息。

他本不相信，特地来寻，却在看到囚服的瞬间所有的希冀消散。

她死了？

那个会因他一个皱眉而忐忑不安的兰时妹妹死了？

那个被他亲手送去天牢的鹿宁，真的死了？

挂着灿烂温柔的笑容的她，最终就这样烂在了肮脏的乱葬岗里？

向南予死死攥着染血的囚服，酸涩感不由得涌上心头，眼眶一阵发热。

“成玉哥哥……”一个柔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情绪。

向南予抬头望去，看到宋柔不知何时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她走到向南予身边，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又快速的化作了满满的担忧。

她轻柔地抚上向南予的手背，声音又轻又柔：“鹿家勾结敌国、陷害忠良，害死了成玉哥哥的亲信和我们宋家所有人，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是啊，鹿家作恶，自己不应该为此伤心。

可不该是这样啊！

向南予总觉得是哪里出错了。

他总觉得鹿宁还活着，不该在这种地方死亡。他盯着宋柔，半晌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声音嘶哑道：“我要为她立冢。”

“成玉哥哥！”宋柔失声惊呼，“为一个罪女立冢不合规矩！会惹人非议的！她……”

“我说……”向南予打断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她的脸，“为她立冢。”

那眼神冰冷彻骨，带着一种宋柔从未见过的疏离，让她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有再阻拦，只是默默的看着向南予起身，去了不远处的小山坡。

不多时，一座新垒的坟冢被向南予立起来，里面埋着鹿宁的囚服。一块儿木板作为墓碑，上面是向南予用刀刻的字迹。

“鹿氏兰时之墓。”

向南予沉默地站在坟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佩。

那是自己第一次立下战功时皇上赏的，他给了鹿宁，许诺在鹿宁十八岁时迎娶她。

鹿宁很是喜欢，每天都戴在身上。

后来她在十八岁时被自己送去天牢，便将这枚玉佩便还给了他。

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地将那枚玉佩放在墓碑旁边。一滴泪珠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滑落，砸在湿润的泥土上，无声无息。

宋柔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得意的眼神再也掩盖不住。

她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阻挡她和向南予，也不会再有人揭开鹿家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