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鞭声混合着风声落下,抽在鹿宁的背上。囚服已经炸开花,几道鞭痕触目惊心,血不断从伤口渗出。
其他押解犯人的衙役已经走远,鹿宁知道自己此次凶多吉少。
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镣铐磨得手腕、脚腕早已流血,风吹来,疼痛似乎被放大。
但此刻比起疼痛,鹿宁只感觉到屈辱。
“鹿家上下通敌叛国,皇上只是流放你已是网开一面,居然还敢偷盗好心去看你的宋小姐的财物!”衙役讽刺的声音,伴随着鞭子落下。
“我没有……”
鹿宁咬牙吐出三个字,却因为疼痛而颤抖。
“那这簪子为何会在你身上?!”
衙役摇晃手中银簪,居高临下的看着鹿宁。银簪样式倒是普通,交错缠绕的两条蛇的形状,只是在簪尾刻了一个“宋”字。
“这是宋柔给我的!”
“宋小姐给你?”衙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你们鹿家通敌叛国害死了宋将军,她恨你来不及,还会送你簪子?”
“我……”
鹿宁张了张嘴,发现无法辩驳,最后无力的笑了起来。
昨天宋柔来天牢看她,以她流放后可以换得几些碎银聊以生存为由送她簪子,原来只是为了陷害。
所以今天刚刚走出京城,衙役才会突然发难要搜身。
她不免嘲笑起自己,竟然相信宋柔是信鹿家没有通敌叛国的!
“你们鹿家就是全家上下都忘恩负义!”
衙役的鞭子伴随着骂声再次落下来,鹿宁捏紧拳头。
鹿家世代忠烈,哥哥鹿安和父亲鹿自山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南征北战多年,不但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还让一直威胁大周朝的安槐族不敢轻易来犯。
半月前鹿安和鹿自山被陷害战死沙场,却落得个叛国的污名!
几日前鹿家突发大火,将鹿宁本可以搜集到的证据烧个精光。鹿家上下只剩下了鹿宁一人,如今也要被流放边疆。
鹿宁心中恨上天的不公,恨自己全家蒙冤无处申。
只是这恨中却不知为何还有希望,期盼着向南予能救自己。
他看到自己这样会心疼吗?
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对自己说:“兰时,不怕。”
还在想着,唢呐声混合着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鹿宁用尽全力抬起头,入眼的是刺眼的红,就像是之前肆意在边疆的那道身影。那抹红色,将周遭的一切都衬的失去了颜色,却让她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是京城流放岭南必经之路,平日里鲜有人路过。宋柔昨日告诉她,她和向南予即将成亲,迎亲的道路就选在这里。
迎亲队伍近了,向南予的身影更加清晰。他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昔,剑眉星目,意气风发。通体的大红喜服,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恍若间仿佛回到战场上。
他素爱穿红色的衣衫,肆意又骄傲的少年,经常与鹿安一同征战在边疆。
二人自小青梅竹马,一起习武。作为兵部尚书的儿子,他与鹿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十四岁时便被指婚。
本以为平定了安槐族的敌军后,她就可以嫁入向府。没想到鹿家通敌叛国的罪行下来,向南予非但不信她,还亲手将她送入天牢,求皇上取消了婚约。
看着越来越近的迎亲队伍,鹿宁突然有些局促,想要躲避开,不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的狼狈。
只是鞭子声如此刺耳,将他的目光很快便吸引过来。
他的视线扫过她满是血污的脸,又扫过她背上的伤痕,眼眸闪烁一下,随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变得冷漠。
那眼神,疏离且陌生,如同看着脚下一只垂死的蝼蚁。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勒紧马缰远离了她一些,仿佛她是一堆垃圾一样。
心中的痛和背上的痛混合在一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鹿宁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她不明白,那么多年的情谊,他为何却说忘就忘。
“成,成玉……”
鹿宁喊着他的小字,带着不甘心。
突然鞭子停下,鹿宁还在疑惑,就看到衙役满脸堆笑的望向跟在迎亲队伍后方。
一顶奢华的大红花轿,在吹吹打打的喜庆乐声和无数仆从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花轿的帘子被一只戴着碧玉镯子的纤手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宋柔的脸。她的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得意的笑,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说“你输了”。
作为向南予军营里的军医,又是与向南予一同征战沙场的宋将军之女,宋柔和向南予的结合,更像是一段佳话。
鹿宁故意不去看,这样仿佛就看不到二人的幸福。
花轿一晃而过,紧接着渐行渐远。那抹刺目的红,最终消失在街角。
巨大的绝望瞬间涌上鹿宁的心头,身后的鞭子再次落下,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狠厉。
鹿宁望着花轿离去的方向,突然感觉到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变形。如同水波纹一般越来越大,画面破碎不堪。
耳边嗡嗡作响,一切变得不真实。
所有的扭曲最终形成了一段段文字飘过。
【征北将军被敌军陷害通敌叛国,鹿府失火毁掉了全部证据。】
【因被衙役诬陷偷盗银簪等莫须有罪名,云麾将军向南予大婚当日,鹿宁受鞭刑于流放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