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昀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人怎么这种时候来劲？！

她瞪他：“当然是我家！你、你想什么呢！”

李染又逼近一步，几乎把她堵在墙角，垂眸看她：“我想的，和你现在脸红的原因，大概是一回事。”

季书昀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刚才他摸你头。”李染忽然说。

“那是他手欠！”

“你躲了吗？”

“我……我没反应过来！”

李染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

季书昀下意识闭眼，却感觉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发顶，把张子航碰过的地方慢条斯理地捋了一遍，像是在覆盖什么痕迹。

“现在反应过来了？”他问。

季书昀睁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要命。

她突然推开他，扭头就往楼下冲：“小雨还在校门口等我们！”

李染不紧不慢地跟上，在她背后补了一句：

“下次再让人碰你头发——”

“我就亲自教你什么叫‘反应快’。”

……

李染家客厅

季书昀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饭团，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它软乎乎的耳朵，嘴里嘀嘀咕咕：

“饭团，我这次月考考了我们班第十……”

饭团歪着头，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尾巴啪嗒啪嗒拍在地板上，像是在认真听。

季书昀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狗毛：“其实第十也不算差，但就是……”

就是离自己的预期还差一点。

话还没说完，李染坐了下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第十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还不错。”

季书昀接过热牛奶，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抬眼看他：“你是在安慰我吗？”

“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级前三十里，只有你的英语作文接近满分。”

……

暖黄的灯光下，季书昀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

“李染，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比我妈做的还入味。”

李染盛了碗汤推给她：“慢点吃。”

季书昀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熨帖地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托着下巴，忽然叹了口气：

“我们班现在可乱了，一些人天天搞小团体，抄个作业都要分阵营。”

她掰着手指开始数：

“物理课代表只给‘自己人’透题，后排男生打篮球还分帮派，连值日都能拉帮结伙偷懒……”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筷子顿了顿。

——怎么又跟他说这么多？

从见面考成绩到班级八卦，她几乎把今天所有琐碎的情绪都倒给了他。

……他会嫌烦吗？

李染正低头剥一颗水煮蛋，修长的手指利落地碾碎蛋壳，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停顿。

直到他把光溜溜的鸡蛋放进她碗里，才忽然开口：

“我们班物理老师，每次板书都会把‘μ’写成‘u’。”

季书昀一愣：“啊？”

“江远每次上数学课都会偷看张小雨”他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习题解析。

“现在能安心吃饭了？”他问。

——他看穿了她的顾虑，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的事，我从来不会觉得烦。

季书昀开心点头“能！”

……

在B班，李斌只注重学生的个人成绩，在他眼里成绩好的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成绩不好的那就别来沾边。

在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前，李斌总是会很偏袒于余慧那些人。

余慧语文成绩很好，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当上了课代表。

“大家对语文课代表有异议吗？”讲台上的李斌看了眼时间，补充说：“下面是英语课代表，英语老师想让季书昀来上任，还有谁想竞选吗？”他像是期待着能有一个人来。

教室里马上开始叽叽喳喳的。

“老班怎么这样？！”方岚替她打抱不平，“英语老师都指定你了，他还问别人有没有意愿？”

“就是啊！”荀杰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他故意的呢？”

季书昀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说。

“安静。”李斌拍了拍讲台，他开始义正言辞的说：“季书昀同学虽然英语成绩很好，但是作为理科生，她数学物理方面稍有欠缺。”

这句话已经摆明了很多东西。

“什么歪理，英语跟这些有什么关系？”荀杰声音大了点，但说话的人多，班主任并没有听见。

季书昀情绪低落的抬不起头，好像是这样的，要每一科好才是真正的好。

下了课，季书昀被叫去了办公室。

路过A班，张小雨还嬉皮笑脸的跟她打招呼，但碍于老师在，季书昀不敢回应她，小幅度的朝她摆了摆手。

“奇怪？”张小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猜疑——“她是不是违纪了？”，但转念一想，“这么乖的人，怎么可能违纪呢？”

……

李斌放下手中的教案，慢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问：“你觉得老师刚刚那番话有问题吗？”

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很直接。

“没问题！”季书昀直直盯着窗外的大树，她其实有点赌气，“你说得很对！”

“那就说明你更要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李斌推了推眼睛，“而不是纠结一个小小的班级职位！”

她的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的疼，却又挥之不去。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耳边是办公室里嘈杂的说话声，可她却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

“自己到底差在哪儿了？”她在心里问自己，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课代表，明明她也很优秀了，可他还是看不上她。连这点认可都不愿意给她。

“我知道了，”她轻轻开口，眼睛里泛着温柔而坚定的光，“我有信心！”这句话又像是在做承诺。

班主任看着她，“该说的都说了，回去吧。”

季书昀朝他点点头，离开了。

那一刻，她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如这星光一般，在漫长的夜空中熠熠生辉。

放学路上雨刚停，周遭还有点湿漉漉的。

“昀崽，你今天怎么会被叫去办公室？”张小雨踩着水坑，溅起细细的水花。

“说来话长…”季书昀呼吸了口新鲜空气，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闻起来很清新。

“小雨啊，如果…我一直不被肯定怎么办？”她声音闷闷的。

张小雨踩水坑的动作一顿，猛的一把勾住她的脖子：

“季书昀同学——”她故意拖长音调，晃了晃手机，“你猜刚刚谁给我发消息？”

季书昀茫然：“谁？”

“我们班学委！问我‘季书昀有没有整理数学笔记’。”张小雨挑眉，“这叫‘没人认可’？”

季书昀耳根一热，低头嘀咕：“那只是笔记……”

“还有！”张小雨掰着手指数，“刚上高一那会班主任夸你作文有灵气，各科老师都看好你，前天李染还——”

她突然卡壳，露出贼兮兮的笑。

季书昀立刻去捂她的嘴：“别提他！”

张小雨灵活躲开，蹦到路边的台阶上，转身张开双臂：

“你看——” 她指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教学楼，“那个教室，你讲过题；那个操场，你赢过比赛；那个光荣榜，你的名字挂了整整一学期。”

她跳下来，重重拍了下季书昀的肩：

“全世界都在悄悄肯定你，只是你忙着低头赶路，没听见而已。”

季书昀鼻子突然有点酸。

张小雨已经蹦蹦跳跳往前跑，回头冲她喊：

“快点！请你吃关东煮——”

“庆祝季大学霸今天又被全世界偷偷表扬啦！”

“等等我。”她语气轻快，追跑着上去。

远处乌云散开，阳光照下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或许，自己也会像这样“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