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昀将最后一张回信折好，塞进信封，轻轻舒了一口气。

抬头时，发现客厅里的氛围已经彻底变了——

张小雨和江远头靠头凑在一起打手游，时不时互相嫌弃两句：“你走位能不能别那么怂！”“这叫战术性撤退！”

另一边荀杰则窝在沙发角落刷短视频，笑得肩膀直抖。

……怎么突然就剩她和李染了？

她正想着，身旁的沙发忽然微微下陷——李染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气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微微拖长，莫名带点……撒娇的意味？

季书昀一愣，转头看他：“没有啊？小雨的回信我早写好了。”

李染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黑眸里映着灯细碎的光。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你也要？”

他点头，理直气壮。

季书昀哭笑不得：“年级第一，你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个了？”

但他依旧盯着她，眼神固执，像只等投喂的猫。

……行吧。

她无奈地抽出一张新信纸，低头写下：

「展信安——」

笔尖刚停，李染忽然伸手按住信纸，皱眉：“不对。”

“哪里不对？”

“你之前都是写‘亲爱的同桌’。”

季书昀耳根一热：“……那是以前随手写的，这个更正式。”

李染盯着她，语气不容反驳：“不行。”

“为什么不行？”

“之前我发烧，你留的便签就是这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能换。”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季书昀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高一除夕的事了，李染那天发烧，她留了一张便签「亲爱的同桌，记得吃药…」

……他居然还记得？

张小雨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睛亮得吓人，疯狂用口型对江远说：“磕到了！”

江远小声回应：“你怎么不关注我多一点？”

季书昀深吸一口气，低头重新写：

「亲爱的同桌——」

笔尖顿了顿，她又悄悄补了一句：

「……以及，以后生病要早点说。」

李染看着那行字，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好。”他说。

……

短短一个星期，B班的学生已经划分为三个“等级”。

有一群小团体总是带头说季书昀一行人的坏话，其中为首的叫余慧。

当然，季书昀觉得，要是她们惹毛了自己，她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要说不说，余慧那群人好像真的没什么智商——

课间教室，季书昀正给几个同学讲题。

季书昀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利落地写下一串公式，声音清晰：“所以这道题的解法，关键在于受力分析的方向——”

她的话没说完，教室后排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夹杂着零碎的词句：

“装什么学霸啊……”“听说她上次考试是抄的……”“就是，整天围着李染转……”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季书昀的笔尖顿了顿，但表情没变，继续把题目讲完。

讲题结束，人群散开

方岚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书昀，她们是不是在说你？”

季书昀合上练习册，抬眼看向后排——那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眼神躲闪地往这边瞄。

她忽然笑了：“是吧。”

“你不生气？”方岚瞪大眼睛。

季书昀没回答，径直朝那群人走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定在那几人面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笑意：

“你们刚才是在说我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那几个女生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挑明，脸色变了变。

为首的余慧强装镇定：“谁、谁说你啊？别自作多情。”

——但攥着笔的手抖得太明显了。

季书昀点点头，目光扫过她们桌上摊开的试卷——上面满是红叉，和她刚讲解的题型一模一样。

她忽然弯腰，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道错题：

“这道题，你们刚才应该认真听的。”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就走，留下那几人脸色青白地僵在原地。

方岚追上来，又惊又佩：“我去！你居然直接怼脸问？！”

季书昀耸耸肩：“不然呢？让她们继续浪费我时间？”

季书昀回到座位，低头收拾桌上的练习册和笔袋，动作利落地把散落的草稿纸叠好。

刚拉上书包拉链，一道阴影忽然落在她桌面上。

她抬头，看见张子航倚在她课桌边，唇角挂着饶有兴趣的笑。

“看不出来啊，季书昀。”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你这么刚？我还以为你只会温温柔柔地讲题呢。”

季书昀把书包甩到肩上，语气平淡：“这种事，没必要忍。”

张子航低笑了一声，忽然抬手——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像对待一只炸毛的猫。

“挺可爱的。”他说。

——就在这一秒。

教室前门传来“哐当”一声响。

季书昀猛地转头，看见李染单手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后是瞪圆了眼睛的张小雨，手里还举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淇淋。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结冰。

张子航慢悠悠地收回手，冲门口挑了挑眉：“哟，来得不巧。”

李染没说话，只是盯着季书昀，黑沉沉的眼睛里像压着一场暴风雪。

张小雨的冰淇淋“啪嗒”掉在地上。

“……我是不是该先走？”她小声问，但没人回答。

季书昀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染已经转身就走。

“李染！”她下意识追出去，却在门口被张小雨一把拽住。

张小雨痛心疾首：“昀崽！你什么时候和张子航——？！”

“我没有！”季书昀急得跺脚，“他莫名其妙！”

张子航在后面悠悠补刀：“怎么，摸个头而已，不至于吧？”

张小雨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把季书昀往门外一推：

“快去追啊！再不去李染能把教学楼拆了！”

季书昀冲出教室，走廊上已经不见李染的身影。

——走这么快？

她咬了咬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梯。转过拐角时，她猛地刹住脚步——

李染就站在那里。

他靠在楼梯间的窗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一本折了角的物理竞赛题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像是早料到她会追来。

季书昀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你……没走啊。”她小声说。

李染合上书，语气平淡：“走了，又回来了。”

——分明是故意在等她。

季书昀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那一幕。

说“张子航莫名其妙”？还是“我们根本不熟”？好像都显得此地无银。

最后，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要不……先回家？”

李染眼神一动，忽然朝她迈了一步。

“回谁家？”他问，声音低而缓，带着点危险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