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程没打断,只是在她抽泣的间隙轻轻“嗯”一声。
直到她说完,听筒里才传来他拧瓶盖的声音:“喝口水。”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接过他递到脑补中的矿泉水时,突然笑出声:“...你明明不在我旁边。”
“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喝水。”他的脚步声混着夜风传来,“开门。”
门铃恰好在此时响起。
季书昀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一拉开,夜风裹挟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果然拿着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眼睛都哭红了。”他轻声说,伸手用拇指蹭了蹭她湿漉漉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她。
季书昀侧身让他进来,低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难看死了。”
“还行,”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发出窸窣的响声,“比上次数学考砸时好点,那次你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我没有!”她抓起抱枕砸过去,却被他稳稳接住。
见季书昀有些“生气”,他又故意笑着问:“那我不说了好不好?”
季书昀点点头,“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个塑料袋。
“给某个小朋友的。”
“小朋友?”
季书昀发愣,“你给亲戚家小朋友的?”
“不是!”李染笑出声。
他一字一句道:“是给某个超爱哭的小朋友的~”说罢,又递给她一口袋的糖。
季书昀反应过来脸颊慢慢泛红,狡辩说:“我…我也没有很爱哭啊!”
她接过这些糖不由得想——自己好像真的很爱哭呢,被爸妈批评了会哭,甚至考砸了也会哭。
在别人眼里,这些或许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跑出来。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问李染:“爱哭…是不是特别不好?”
他侧头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爱哭没什么不好。”
眼泪不是软弱的证据,而是心灵在呼吸。
那些积蓄的委屈、压抑的愤怒、无处安放的悲伤,总得有个出口。
他摇头,笑着说:“这世上有人用沉默对抗痛苦,有人用笑容掩饰裂痕,但你选择让眼泪堂堂正正地落下——这样多好。”
至少你从未欺骗自己,至少你允许情绪流淌,而不是凝固成坚硬的壳。
“所以,想哭就哭吧!”他又说。
眼泪不是投降,而是一种温柔的抵抗。
季书昀其实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回应。
心里那股郁结的气忽然就散了大半,撕开手边的糖果包装袋,拈起一颗橘子糖含在嘴里,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那你呢?”她偏头看李染,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轻松许多,“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哭吗?”
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从季书昀掌心里也摸了一颗糖,慢悠悠地拆开糖纸:“我啊……”
他垂眼想了想,才说:“大概会去跑步吧。跑到浑身没力气了,就顾不上难过了。 ”
“就这样?”她有点不信。
“嗯。”他把糖丢进嘴里,忽然伸手揉了揉季书昀的头发,语气半真半假地逗她,“毕竟总得有人负责带纸巾,是不是?”
她忍不住笑出来,伸手拍开他的手:“少来!”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房间里却因为两人的笑声显得格外温暖。
那些原本沉重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大半。
季书昀又忽然捏了捏桌上还剩大半袋的糖果,歪头问道:“买这么多糖,吃不完怎么办?”
李染正低头剥第二颗糖的包装纸,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扬起:“吃不完就存着。”
“存久了会化的。”她嘀咕着,晃了晃袋子,里面的糖果哗啦作响。
“那就每天吃一颗,”他伸手从袋子里精准地挑出一颗草莓味的,在她眼前晃了晃,“像这样。”
“那得吃到什么时候……”
“吃到——”他忽然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了下来,“下次你再哭的时候?”
季书昀一愣,说:“谁要哭啊?”
李染笑着把刚才那颗草莓糖塞进她手心:“那就更好办了,吃不完的……”顿了顿,“我帮你吃。”
夜风从窗户缝隙溜进来,吹动了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袋糖最终被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像是某种无言的约定。
夜已经很深了,季书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只剩下刚才的对话。
——“想不想和我一个班?”她半开玩笑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
——“想。”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在她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说话时的语气。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又灭,对话框停在最后一条:【晚安】
又盯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备注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可她分明记得发送前,自己删掉了后面那句“梦见我”。
次日一早,季书昀就收到了荀杰的消息——
【季大学霸?有个事商量下呗!】
【开学能和你同桌吗?】
季书昀喝了口水问【为什么?】
荀杰【新班级我俩熟…】
【?】看来季书昀不信。
……过了好一会。
荀杰【开学抄作业就有着落~】后面还跟着个讨好的小狗表情。
季书昀当然是愿意的,新班级能有一个认识的人在一块还是挺好的。
【好!】
今天爸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忙,这样也挺好…
未来究竟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