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好几天,陈莹莹总是变着花样往李染的课桌里塞情书,早餐的豆浆、午后的巧克力,甚至还有钢笔——李染每次都平静地推回去,连带着一句“不用了”。
季书昀托着腮看窗外飘摇的银杏叶,心想这世上的喜欢大抵分两种:
一种非要攥在手心,另一种是看着它落在该落的地方就好。
她摩挲着课本卷起的角,忽然觉得,如果李染接过了那支钢笔,自己大约会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痕,淡淡地模糊掉。
周五傍晚,橘红色的夕阳铺满篮球场。
李染他们三人一起打球,汗水早已浸透T恤。散场时,他径直走向场边等候多时的陈莹莹。
“班长。”他抹了把额前的汗,声音平静却坚决,“我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的,以后别再送东西了。”
陈莹莹攥紧手中的矿泉水瓶,指节发白:“万一...季书昀不喜欢你呢?”
李染忽然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了然和少年人特有的笃定。
“我喜欢她就够了。”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飘向远处正和张小雨说笑的季书昀,又轻声道:“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
“李染!走了!”荀杰在远处喊道。
“马上。”他回头应了声,又转向陈莹莹,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季书昀大概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晚风拂过他汗湿的发梢,“至于你为什么...可能我也有责任,给了你错觉...抱歉。”
陈莹莹低着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不用道歉。”
李染点点头,转身走向同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莹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融进暖橘色的光晕里。
不远处,季书昀正和张小雨收拾书包。
一阵风掠过,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抬头时恰好撞上李染望过来的视线——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带。
她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荀杰突然用手肘捅了捅李染,故意提高声音:“喂,你真的对班长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李染的余光瞥见走在前方不远处的季书昀明显放慢了脚步,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我不是说了吗,我有喜欢的人。”
江远立刻会意地插话:“哦?谁啊?该不会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吧?”
夜风轻轻吹过,李染看着季书昀的背影,她假装不在意,但明显有些慌乱。
他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个...最近总在我打球时偷偷来看,又假装路过的家伙。”
季书昀的背脊突然僵直,连脚步都错乱了半拍。
张小雨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荀杰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么明显?那对方知道吗?”
李染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突然加快脚步的身影,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应该知道了。”
……
高一下学期的阳光似乎格外眷顾她。
从第一次月考到期末,季书昀的名字像一株破土的新芽,一次次挤进进步奖的名单。
起初,她的成绩只是堪堪擦过中上游,可每一次考试后,她的排名都悄悄往前挪动几位——像她课桌上那摞越堆越高的笔记,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老师们开始习惯在颁奖时念到她的名字。
起初她还会局促地捏着校服衣角,低着头快步上台;后来,她的步伐变得轻快,甚至能在接过奖状时对台下微微一笑。
那些曾经对她来说晦涩难懂的公式,如今在草稿纸上流畅地铺展开,像一条终于被她驯服的小路,每一步都踏得越来越稳。
没有人知道她深夜台灯亮到几点,也没有人见过她书包侧袋里那本翻到卷边的错题集。
他们只看到结果——季书昀,又一次进步了。
“下节体育课,咱们溜去小卖部吧?”张小雨趴在季书昀课桌上,手指卷着她的一缕头发玩。
季书昀正要答应,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季书昀!”
张子航站在门口朝她招手,手里晃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哇塞~”张小雨立刻直起身子,用手肘猛戳季书昀的腰,“你家‘别班同学’又来上贡了?”
“什么鬼东西?”季书昀耳根发热,小跑着过去。
张子航笑着把袋子递给她:“昨天你说想吃的话梅糖,还有新出的蜜桃乌龙茶。”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季书昀惊讶地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包装袋发出窸窣声响。
“周末图书馆别忘了,”张子航压低声音,“我帮你整理了物理笔记。”
他伸手想揉她头发,又在半空改成挥手动作,“上课铃响了,快回去吧。”
季书昀抱着零食回到座位时,李染正把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
荀杰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哎,季书昀,分我颗糖呗?”
“好啊,”季书昀低头翻袋子,“你要蜜桃味还是...”
“砰!”
李染突然把篮球砸进课桌抽屉,震得季书昀的水杯都晃了晃。
他抓起校服外套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柒少爷这是怎么了?”张小雨明知故问。
荀杰憋着笑:“可能体育课想打篮球却找不到搭档吧——”
季书昀茫然抬头时,李染已经大步走出教室,后门被他摔得“咣当”一声响。
窗外的悬铃木叶子沙沙摇晃,她手里的话梅糖突然变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