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听。”郑玥云先开口,声音很轻,“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林屿听大概猜到他要问什么,没接话。
“江沉砚……”郑玥云顿了顿,“你还有他的消息吗?”
果然。
林屿听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有。他出国后,就没联系了。”
“你也没问过谢老师?”
“没问。”林屿听说,“觉得没必要。”
郑玥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关心:“你真的放下了?”
这个问题,林屿听被问过很多次——被自己。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练功走神的时候,看到某个熟悉的场景的时候。他反复问自己:放下了吗?
现在,他可以给出答案了。
“放下了。”他说,语气很平静,“不是忘记,是放下了。”
郑玥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刚分手的时候,确实很难受。觉得不理解,不甘心,不明白为什么。”林屿听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后来慢慢想通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说累了,那就是累了。他觉得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
“你不怨他?”
“怨过。”林屿听诚实地说,“怨他不给我解释,怨他单方面做决定,怨他说走就走。但怨着怨着,觉得没意思。两个人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要离开,也是那个人的权利。我总不能绑着他不让走。”
他停下脚步,看向郑玥云:“而且,说真的,这两年我过得挺好的。专心学戏,专心比赛,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没有分手,我可能不会有这么多时间精力放在戏曲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郑玥云静静听着,然后笑了:“你长大了。”
“总要长大的。”林屿听也笑,“不能永远活在以前。”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道拐角处有家奶茶店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林屿听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江沉砚也常在这样的夜晚散步,路过奶茶店时,江沉砚总会问他要不要喝。他总是说要,然后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手被江沉砚牵着,放进对方的口袋里。
那些画面依然清晰,但不再刺痛。它们成了记忆里的一部分,像旧照片,偶尔翻看,会有感慨,但不会沉溺。
“他现在应该在国外过得不错吧。”林屿听忽然说,“他那么优秀,到哪里都会好的。”
郑玥云有些意外:“你不怪他,还希望他好?”
“为什么不呢?”林屿听反问,“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心对我好过的。那些好都是真的。就因为分开了,就要否定所有吗?我觉得不是。我希望他过得好,就像希望所有曾经重要的人都过得好一样。”
这是真话。这两年来,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感情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在一起就是完美,分开就是全错。江沉砚有他的选择,有他的理由。而林屿听,也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你变了。”郑玥云轻声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从容了。”郑玥云认真地说,“以前的你,虽然也沉稳,但总觉得心里装着很多事。现在不一样了,好像……更开阔了。”
林屿听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走到地铁站。郑玥云的车来了,他上车前,转身抱了抱林屿听。
“屿听,”他在耳边轻声说,“你会幸福的。”
林屿听回抱他:“你也是。”
车开走了。林屿听站在地铁站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
他给谢玉棠发了条消息:“老师,我决定和同学一起试试剧团的事。您觉得呢?”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想好了就去做。需要帮忙就说。”
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林屿听莫大的力量。他笑了笑,收起手机,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后退,流光溢彩。
这两年,他学会了独自面对很多事:一个人排练到深夜,一个人处理演出事务,一个人应对各种选择。也学会了在感到迷茫的时候,给自己泡一杯茶,然后打开戏谱,在唱念做打中找回方向。
戏曲成了他最好的陪伴。那些古老的曲调,那些传承了百年的故事,在无数个夜晚给予他慰藉。他渐渐明白,有些热爱可以持续一生,而有些人,只是生命某个阶段的同行者。
到站了。林屿听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朝学校宿舍走去。虽然大四可以外住,但他还是选择留在学校,方便练功和排练。
推开门,奶茶跑了过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的夜色。路灯下,还有学生在走动,抱着书,或三五成群。
他想起刚才郑玥云的问题:“你真的放下了?”
是啊,真的放下了吗?不是忘记,不是否认,而是接受了发生过的一切,然后把它们安放在记忆里合适的位置。不回避,不纠缠,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剧团筹备群的讨论。几个同学在热烈地讨论第一个戏要排什么,有人提议传统戏,有人想试试新编。
林屿听看着那些跳动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有热爱的戏曲,有支持他的老师,有一起奋斗的朋友,还有即将展开的未来。
这样很好。
他关掉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上面摊开着一本戏谱——《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