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屿听还处在震惊中,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陈鹤卿要见你?”江沉砚问。
林屿听点点头,把手机屏幕给江沉砚看,上面是陈鹤卿刚发来的地址信息:“他说他是初赛的评审,看了我的录像,想跟我交流一下表演……还提到复赛。”
江沉砚看着那个地址,沉吟片刻:“明天我陪你去。”
“会不会不太好?”林屿听有些犹豫,“陈老师只说了见我……”
“我就在茶馆外面等你。”江沉砚说,“不进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屿听心里一暖,点点头:“好。”
火锅是吃不成了——至少今天吃不成了。林屿听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鹤卿的电话,完全没心思庆祝。两人简单煮了碗面,吃饭时林屿听还一直在想这件事。
“沉哥,你说陈老师为什么要见我?”他挑起一筷子面,又放下,“他是评审,看了录像,觉得好,在评语里表扬一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专门约我见面?”
江沉砚给他夹了块鸡蛋:“别想太多,明天见面就知道了。不过既然他主动联系你,应该是好事。”
“我知道……”林屿听咬着筷子,“我就是有点紧张。陈鹤卿啊,那是多大的名家。”
“你老师也是名家。”江沉砚说,“而且,他是看了你的表演才联系你的,说明你得到了他的认可。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林屿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心里踏实了些。
吃完饭,林屿听给谢玉棠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陈鹤卿联系他的事。谢玉棠很快回复了:“陈鹤卿?他联系你?这是好事。他在老生行当是顶尖的,但对旦角戏也很有研究。你好好跟他交流,能学到东西。替我问他好。”
看到老师的回复,林屿听更安心了。
整个下午,林屿听都有些心神不宁。他翻出陈鹤卿的演出录像来看,又找出自己初赛的视频反复看,试图找出陈鹤卿可能会感兴趣或者想讨论的点。江沉砚也不打扰他,自己坐在一边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他专注的侧脸。
晚上,林屿听早早就上了床,但翻来覆去睡不着。江沉砚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江沉砚在他身边躺下。
“嗯。”林屿听侧过身面对他,“沉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明天表现不好,怕说错话,怕让陈老师失望。”林屿听的声音很轻,“也怕……怕他找我其实有别的原因。”
江沉砚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别怕。你是谢玉棠的徒弟,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陈鹤卿既然主动联系你,就是认可你的实力。明天正常交流就好,不用刻意表现什么。”
林屿听把脸埋在他肩窝,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心里稍微平静了些。
“沉哥,你会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会。”
“那……如果我聊得久,你会不会等得不耐烦?”
“不会。”
林屿听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沉哥最好了。”
江沉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嗯。”
林屿听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杂念。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林屿听照常起床练早功。但明显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一个简单的圆场走了两遍才走顺。江沉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早餐准备好。
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林屿听想看看谱子,却看不进去;想练练唱,又怕下午见面时嗓子状态不好。最后他索性抱着奶茶坐在阳台上发呆,看楼下小区里的老人遛狗,小孩玩耍。
中午简单吃了点,林屿听就开始准备出门。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卡其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江沉砚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就是见个面,交流一下,不用这么正式。”他说。
“毕竟是第一次见陈老师,还是正式点好。”林屿听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点半,两人出门。陈鹤卿约定的茶馆离北城京剧院不远,开车很快就到了。
到附近后,又按照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到了那家茶馆。门面不大,古色古香的装修,门口挂着竹帘,上面写着“清心茶馆”四个字。
才三点四十,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就在对面那家书店等你。”江沉砚指了指马路对面,“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好。”林屿听点点头,又看了眼茶馆的门,“那我进去了。”
“别紧张。”江沉砚捏了捏他的手,“正常交流就好。”
林屿听对他笑了笑,转身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茶香和若有若无的古琴声。服务员迎上来,林屿听报了陈鹤卿的名字,被引到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茶桌,两把椅子。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林屿听在椅子上坐下,服务员端来一杯清水,说陈老师已经订好了茶,马上就来。
等待的几分钟里,林屿听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紧张。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竹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式上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清瘦,面容儒雅,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眼神温和但锐利。
正是陈鹤卿。
林屿听连忙站起身:“陈老师好。”
陈鹤卿笑着摆摆手:“坐,坐,别客气。”他在对面坐下,打量了林屿听一眼,“跟录像里看起来差不多,就是更精神些。”
服务员端着茶具进来,熟练地泡茶。陈鹤卿等服务员出去后,才开口:“突然约你见面,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林屿听连忙说,“能见到陈老师,是我的荣幸。”
陈鹤卿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还不错。”
林屿听双手接过茶杯,小心地尝了一口。茶汤清亮,香气清新,确实是好茶。
“谢谢陈老师。”
陈鹤卿自己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像是给林屿听时间放松。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初赛的录像,我看了三遍。”
林屿听握紧了茶杯。
“第一遍看整体,第二遍看细节,第三遍看潜力。”陈鹤卿放下茶杯,看着林屿听,“你的整体表现很好,细节处理也到位,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你的潜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戏曲这个行当,有天赋的年轻人不少,肯努力的也不少。但既有天赋又肯努力,还能在表演中展现出独特理解和情感的,不多。你是一个。”
林屿听的脸有点红:“陈老师过奖了。”
“不是过奖。”陈鹤卿摇摇头,“我看过很多年轻人的表演,程式化的多,走心的少。你的表演里,有‘心’。这是最难得的。”
他拿起茶壶,又给两人的杯子续上茶:“所以我今天约你见面,一方面是想亲眼见见你,跟你聊聊;另一方面,也是想问问你,对复赛有什么想法?”
林屿听坐直身体,认真回答:“我老师——谢玉棠老师,说下周会过来,帮我定复赛的剧目。初赛用的两出戏不能再用了,得准备新的。”
“谢玉棠是你老师?”陈鹤卿有些惊讶,随即笑了,“难怪。她教出来的徒弟,确实不一样。”
他沉吟片刻,说:“既然谢老师会过来指导,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不过作为评审,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复赛的竞争会比初赛激烈得多。进了复赛的,都是有实力的。你要想脱颖而出,除了把戏唱好,还要有自己的特色。”
林屿听认真听着,点头。
“你的特色是什么?”陈鹤卿问,“是唱腔?是身段?还是情感表达?想清楚这一点,在复赛的表演中把它放大,让评委记住你。”
林屿听陷入思考。陈鹤卿也不催他,慢慢喝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