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屿听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亮,“程派的戏就是这样,初听可能觉得平淡,但越听越有味道,尤其是那种含蓄的悲,特别动人。”
江沉砚静静听着,等他继续说。
“沉哥今天真的不觉得闷吗?”林屿听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坐了快三个小时呢。”
“不闷。”江沉砚看着他,“看你喜欢的样子,挺好。”
林屿听笑了,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沉哥以后多陪我看几次戏,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也能跟着哼两句。”
“好。”江沉砚应得干脆,伸手揽住他的肩。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嗡声。过了好一会儿,林屿听忽然说:“今天周明宇好像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是我对象啊。”林屿听说得自然,“他之前可能没想过,或者说,没往这方面想。”
江沉砚没立刻接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林屿听的手指有些凉,他慢慢揉搓着,直到温热起来。
“他不介意吧?”林屿听轻声问。
“看不出来。”江沉砚说,“介意也无妨。”
林屿听笑了,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沉哥说得对。”
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人下车,慢慢往公寓楼走。夜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一个又一个暖黄的光圈,偶尔有晚归的车缓缓驶过。
“沉哥,”林屿听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今天陪我来看戏。”
江沉砚侧头看他:“谢什么?”
“就是谢嘛。”林屿听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知道你对戏没太大兴趣,平时看专业书、做实验就够累了,周末还要陪我坐这么久。”
“你喜欢就行。”江沉砚说得很简单,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林屿听没再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过小区里的林荫道,脚步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到家开门,奶茶从猫窝里钻出来,喵喵叫着蹭林屿听的腿。林屿听弯腰把它抱起来,一边换鞋一边问:“奶茶在家有没有乖呀?”
江沉砚把外套挂好,转身去厨房烧水。等他端着温水出来时,林屿听已经坐在沙发上,一手撸猫,一手拿着手机在查资料。
“看什么?”江沉砚把水杯递给他。
“查查今天那个薛湘灵演员的背景。”林屿听接过水,眼睛还盯着屏幕,“她叫徐曼青,是程派再传弟子,难怪唱得这么地道。她处理‘一霎时’那段的方式,跟谢老师教的有细微差别,但效果特别好,我想仔细研究研究。”
江沉砚在他身边坐下,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奶茶从林屿听腿上跳下来,转而窝到江沉砚腿边。
过了好一会儿,林屿听才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沉哥,我是不是太投入了?一看起戏来就什么都忘了。”
“没有。”江沉砚说,“喜欢一件事,投入是应该的。”
林屿听笑了,靠在他肩上:“沉哥最好了。”
江沉砚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奶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对了,”林屿听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体,“下周末我们班在黑匣子剧场的折子戏专场,沉哥确定来看吗?”
“嗯。”江沉砚点头,“你第几个上场?”
“第三个,大概晚上七点半左右。”林屿听眼睛亮亮的,“我演《春闺梦》里‘可怜负弩充前阵’那段,不长,就十来分钟。”
“好。”江沉砚应着,“我提前到。”
林屿听开心地笑了,又靠回他肩上:“到时候我让同学给沉哥留个前排的位子。”
“不用特意留,坐哪都行。”
“那不行,沉哥得坐近点,才能看清楚。”林屿听坚持。
江沉砚便不再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坐了一会儿,林屿听开始打哈欠。江沉砚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去睡吧。”他说,“明天不是还要早起练早功?”
“嗯。”林屿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下摆随着动作提起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沉哥也早点睡。”
洗漱完躺到床上时,林屿听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江沉砚关掉灯,在他身边躺下。黑暗中,林屿听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迷迷糊糊的:“沉哥,晚安……”
“晚安。”
江沉砚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林屿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却还是晚上在剧院时的画面——林屿听专注的侧脸,发亮的眼睛,看到动情处时微红的眼眶,还有和周明宇讨论戏时那种专业而投入的神情。
他不懂戏,但他懂林屿听。懂他对这件事的热爱,懂他投入时的样子,懂他提及京剧时眼里那份光。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浅淡。江沉砚轻轻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安稳些,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