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资料是死的,思路是活的。能看懂,能用上,是你自己的能力。”
他并不居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并没做什么。”
“你做了。”林屿听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他,“你相信我。在我自己都没那么确定的时候,你就相信我可以。”
这一点,比任何资料都更重要。
而且,他还以“哥哥”的身份,替他挡掉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句话林屿听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流露无疑。
江沉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盛满了认真和感激的眼睛,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算是默认了。
风继续吹着,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沉砚忽然问,“很多人等着看你下一次考试的成绩。”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平淡地
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
林屿听明白他的意思。
一次惊人的成绩可以被称为黑马、爆发,但如果下一次回落,那些惊叹很可能又会变回怀疑,甚至加上“果然只是运气”、“昙花一现”的论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亮而坚定:“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觉得……我好像可以做到更好,不应该停下来。”
他说这话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柔韧的倔强。
江沉砚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极小,却真实存在。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带着赞许。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沉默却不再仅仅是宁静,而仿佛流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和支持。
“对了,”林屿听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楚煜学长说……考完一起打球?沉哥你会去吗?”他记得江沉砚似乎并不太热衷这类集体活动。
江沉砚瞥了他一眼:“你想去?”
“我……可能不太行。”林屿听老实
说,“我运动神经一般,而且过几天还要去老师那里排戏,怕受伤。”
唱青衣的,对手的保护是首要的。
“嗯。”江沉砚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那就不去。”
“那你……”
“我没答应他。”江沉砚淡淡道,“他咋呼他的。”
林屿听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象一下楚煜热情邀约而被沉哥冷脸拒绝的场景,确实很有画面感。
他的笑容落在江沉砚眼里,让后者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在这里,感觉怎么样?”江沉砚忽然问,指的是天台。
“很好。”林屿听由衷地说,“很安静,视野也好,感觉……心胸都开阔了。”
所有烦恼在浩瀚的天空和城市轮廓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嗯。”江沉砚表示同意,“以后觉得吵,可以上来。”
这话像是一个默许,一个邀请,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的约定。
林屿听的心跳悄然加速,他用力点了点头:“好。”
阳光渐渐偏移,温度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炽烈了。
楼下隐约传来预备铃的声音,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要下去了吗?”林屿听有些依依不舍地问。他很珍惜这段独处的时光。
“再待五分钟。”江沉砚说,语气不容置疑,仿佛推迟五分钟下去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屿听心里一松,唇角弯起:“好。”
最后的五分钟,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站着,享受着这偷来的闲暇与安宁。
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阳光勾勒着他们年轻而美好的轮廓。
林屿听偷偷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似乎带着阳光的味道、风的味道,还有……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一刻,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直到下课铃声清晰地响起,江沉砚才直起身,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走吧。”
“嗯。”林屿听跟上他的脚步。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重新走入楼梯间的阴影里,楼下的喧闹声再次逐渐清晰起来。
仿佛从一个静谧的异世界,重新回到了现实。
但林屿听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些疲惫和烦躁被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平静的力量。
走在前面的江沉砚脚步放缓,似乎是在等他。
在即将走到二楼楼梯口,即将融入嘈杂的人群时,江沉砚忽然头也没回地低声说了一句:“做得很好,屿听。”
说完,他便加快步伐,率先走进了高二年级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林屿听愣在原地,心脏因为那四个字和那个自然而亲昵的称呼而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席卷全身,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明亮而真切的笑容。
这比所有的惊叹和赞美,都更让他感到快乐和满足。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也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子,走向了自己的教室。
天台上的短暂休憩,像一剂高效的舒缓剂,也像一次无声的充电。
他知道,前路或许还会有质疑,有挑战,但有人理解,有人相信,有人会在他需要时,提供一个可以吹风、可以安静片刻的角落。
这便足够了。
而那句“沉哥”,也将会一直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