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聿淮隔了很久才回复,语气充满了歉意:
【屿听,不好意思啊,小叔这边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天天熬大夜,周三下午正好有个推不掉的关键会议,肯定抽不出身,估计得周末才能回去。家长会很重要吗?要不……我让助理去一趟?】
林屿看着屏幕,指尖停顿片刻,回复:
【不用了小叔,没事,你忙你的,注意休息。就是例行会议,我跟老师说一声就好。】
他收起手机,轻轻吁了口气。最后一条路也彻底堵死了。
让助理来?那比没人来更奇怪。
周三,家长会当天上午。
班级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黑板上已经写好了家长会的欢迎词,桌椅也被要求摆放得格外整齐。
郑玥云课间又跑来找林屿听,第N次问道,这次脸上没了玩笑,全是真切的关心:“屿听,你家里人今天下午到底能不能来啊?李老师早上又强调了一遍重要性,还说可能要单独建优生家长联系群呢。你可不能缺席啊!”
林屿听拨弄着笔袋,没什么情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来不了。”
“啊?真的来不了啊?”郑玥云皱紧了眉头,“那怎么办?李老师问起来你怎么说?要不然……你还是跟我妈说一声吧?真的,别客气!”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着急。
“真的不用了,玥云。”林屿听抬起头,对好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自己能处理好。谢谢你了。”
“你怎么处理啊?”郑玥云显然不信,“难道真像我说的,自己去啊?”
“总会有办法的。”林屿听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他能有什么办法?除了坦然接受无人出席的事实。
整个上午,林屿听都比平时更加沉默。
那种无人可依的失落感,即便再如何掩饰,也难免从细微的神情和偶尔的走神中流露出来。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距离家长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大部分同学都开始心神不宁,频频看向窗外,或检查手机,确认家长是否已经出发。
林屿听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陆续有家长模样的成年人走进教学楼,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其实并不需要家长来接受老师的表扬,他只是……不想成为那个例外,那个连家长会都无人出席的“特殊存在”。
这种感觉,比考砸了更让人难受。
正当他望着楼下出神,几乎能想象出待会儿自己独自坐在一群家长中的尴尬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林屿听。”
熟悉的、冷冽的声音响起,像一缕清泉,瞬间浇醒了他有些混乱的思绪。
林屿听微微一怔,转过身。
江沉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校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仿佛刚从学生会的某个会议中抽身出来。
“江学长?”林屿听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江沉砚不是应该在自己班级或者去忙高二的事情吗?
江沉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像是能看透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和眼底深处那抹来不及藏起的无措。
他没有寒暄,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林屿听耳中:“家长会,几点开始?”
林屿听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下午…两点半。”他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江沉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早已决定好的事情:“嗯。我替你去。”
“……什么?”林屿听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沉砚,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句话的信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焦虑而理解错了意思。
江沉砚要……替他去开家长会?这太荒谬了!他怎么可以?他凭什么身份去?班主任怎么会同意?无数的问号瞬间塞满了他的脑袋。
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震惊和疑虑,江沉砚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语调,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我就说,我是你哥。”
我就说,我是你哥。
短短七个字,像一道迅猛而温暖的激流,猝不及防地、汹涌地撞入林屿听的心口,瞬间冲垮了他所有故作坚强的防线,让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碎裂开来。
他怔怔地看着江沉砚,看着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映出的、有些失措和茫然的自己。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了,酸酸涩涩,胀得发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走廊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江沉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追问“好不好”、“行不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那目光里没有玩笑,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本该如此的自然和一种强大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就在这时,郑玥云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屿听!你还在……咦?江学长?你也在啊?”
他看到江沉砚,有些意外,随即又想起正事,急着对林屿听说,“快回教室吧!好像有家长已经来了!李老师也在教室了,好像正在核对名单呢!”
江沉砚对林屿听微微颔首,那眼神似乎在说“交给我”,然后转身,径直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从容,仿佛不是要去解决一个棘手的难题,只是去完成一件早已计划好的、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屿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惊、无措、茫然、以及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暖流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屿听?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脸怎么这么红?跟江学长说什么了?”郑玥云疑惑地凑近看他,连珠炮似的发问。
林屿听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胡乱地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飘:“没……没什么。我们回教室吧。”
他跟着郑玥云往教室走,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江沉砚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就说,我是你哥”。
哥哥……
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小叔虽好,但更像是朋友。他从未体验过有兄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江沉砚,那个冷漠寡言、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永远理智优先的江沉砚,竟然会用这样一种近乎“鲁莽”和“不计后果”的方式,来替他解围,来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这种认知,像最醇厚的暖酒,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