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红榜,在宁中激起的波澜久久未平。
林屿听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那个很会唱戏的艺术生”变成了“22班那个隐藏的学神”,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片惊异、探究乃至崇拜的目光。
周三的班会课上,22班班主任李婉清老师脸上带着难得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春风和煦的笑容,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班级成绩单和年级排名表。
“同学们,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表现不错,平均分在普通班里排名第一!”
李老师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尤其要提出表扬的是,我们班有同学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不仅为班级争了光,也证明了只要方法得当、肯下苦功,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底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或直接或含蓄地瞟向靠窗那个清瘦的身影。
林屿听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并没有因为成为焦点而露出丝毫得意,反而有些许不自在。
他宁愿大家关注的是他的戏,而不是他的分数。
李老师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树立典型的机会,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找到林屿听,笑容愈发和蔼:“林屿听同学,这次考试总分730分,位列年级第三!语文145,数学149,英语146,理综290!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分数高得惊人!大家都要向林屿听同学学习,学习他这种沉得下心、刻苦钻研的精神!不要给自己设限,每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
“哇——”
教室里响起一片真心实意的惊叹和掌声。
这次不再是怀疑和窃窃私语,而是纯粹的佩服。
成绩是最好的证明,毋庸置疑。
林屿听在老师的点名和全班的注视下,耳根微微泛红,不得不抬起头,迎向李老师鼓励的目光和同学们的掌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就班级整体情况总结了几句,话锋一转,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些:“成绩代表过去,总结是为了更好地展望未来。这次期中考试也暴露出我们班在一些知识点上的薄弱环节。为了加强家校沟通,共同帮助同学们进步,学校决定在下周三下午,召开高一年级家长会。”
“家长会”三个字一出,底下刚刚因为表扬而活跃起来的气氛顿时冷却了不少,响起一片轻微的哀叹和骚动。
“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会发到家长群,也会让班长再通知一遍。要求每位同学的家长至少有一位到场。这关系到各位同学后续的学习规划和一些重要事项的通知,务必重视。”
李老师强调道,“各位同学回去一定要和家长沟通好,确保准时参加。”
下课铃响,李老师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家长会的重要性,才拿着教案离开。
老师一走,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22班的学生们开始互相打听分数和排名,更多人则愁眉苦脸地讨论起家长会。
“完了完了,我妈看到我那数学分数,非扒了我皮不可!”
“我爸说来就一定会来,到时候又得听一晚上紧箍咒……”
“希望我爸妈那天刚好有事……”
“林屿听,你考这么好,家长肯定乐开花了吧?是不是得大摆筵席庆祝啊?”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来笑着问。
林屿听整理书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教室后门探进一个脑袋,是郑玥云。这会儿一下课就溜达过来了。
“屿听!”郑玥云笑嘻嘻地挤过来,脸上却带着同病相怜的愁苦,“家长会啊……简直就是批斗大会公开处刑现场!你怎么样?你爸妈来吗?”
林屿听拉上书包拉链,语气尽量平静:“我小叔最近工作很忙,可能……没时间。”
“啊?那怎么办?”郑玥云立刻担忧起来,嗓门不自觉拔高,“李老师不是说务必重视吗?听说还要签什么沟通表呢!而且你考这么好,正该风光的时候,家长不来多可惜!”
他自己虽然怕家长会,但也觉得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尤其是对于考得好的同学。
他的大嗓门引来了旁边几个同学的注意。
学习委员周婷转过头来说:“林屿听,你家长来不了吗?要不跟我妈妈说一声?她反正要来,可以顺便帮你听听。”语气带着善意。
“对啊对啊,”另一个女生也附和,“或者跟班长妈妈说?班长妈妈最好说话了。”
林屿听心里感激,却还是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不用了,谢谢大家。我再想想办法。”
他不想麻烦别人,这种“顺便”的感觉也并非他所需。
“你再想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郑玥云瞪大眼睛,“总不能自己去冒充家长吧?哈哈!”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说完自己先乐了。
林屿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别瞎说。”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一天,这个看似不大的问题却像一根细小的刺,隐隐扎在林屿听心里。
上课偶尔会走神,思考着该怎么解决。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给远在国外的父母打个电话,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隔着千山万水,除了让他们徒增担心,毫无意义。
一种淡淡的、无人可依的失落感,在周围同学热烈讨论“我爸说……”、“我妈问……”关于家长会的安排时,变得格外清晰。
放学时,他和郑玥云照例在教学楼下等到江沉砚。
郑玥云是个藏不住话的,立刻就把烦恼倾倒出来:“江学长,下周家长会你爸妈谁来啊?唉,一想到我爸要对着我那可怜的物理分数脸黑,我就头皮发麻!”
他哭丧着脸,又转向林屿听,旧事重提,“屿听,你小叔到底能不能来啊?要不让你爷爷奶奶来?反正你考这么好,老人家来多有面子!走走形式嘛!”
林屿听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爷爷奶奶不方便,从家里过来一趟太折腾,我不放心。”
他没有再提小叔工作忙的事,只是含糊道,“我再问问看吧,也许……小叔能抽出空。”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江沉砚走在一旁,沉默地听着郑玥云的絮叨和林屿听那句轻描淡写的“再问问看”。
他的目光掠过林屿听看似平静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困扰和无奈。
郑玥云还在喋喋不休:“要我说,你就该直接跟你小叔说!你考了年级第三诶!多大的喜事!他再忙也得来表示表示吧?不然多寒碜啊!你看江学长,他家……”
他话没说完,被江沉砚淡淡地瞥了一眼,顿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江沉砚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之后的两天,林屿听看似一切如常,上课、做题、去戏曲社练功。
但偶尔,在听到周围同学讨论家长会的具体安排时,他会有一瞬间的沉默,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种细微的落寞,或许只有极其细心的人才能察觉。
他最终还是给林聿淮发了一条微信,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小叔,下周周三下午你方便吗?学校开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