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小小的沙发上,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着体内的疲惫和残留的冰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屿听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放下水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住了——是林观溟。
他穿着休闲装,头发精心打理过,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和小心翼翼,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果篮。
林屿听沉默了几秒。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直接装作没听见,连门都不会开。
但经过今天,经过那场险些毁灭他的风波,他似乎对很多事有了不同的感受。
恨意和怨愤依然存在,但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地刺痛他、完全掌控他的情绪了。
他看到了更丑陋的恶意,也感受到了更坚实的守护。
林观溟……似乎也变成了一个……遥远的、犯了错的故人。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的林观溟似乎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快,或者说,没料到他真的会开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努力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屿听……恭喜你。得了第一名,真的很……厉害。”他将果篮递过来,动作有些笨拙。
“谢谢。”林屿听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以往的冰冷和尖锐,但也谈不上热络,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并不太熟的学长,带着礼貌的疏离。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请进吧。”他侧身让开。
林观溟受宠若惊般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温和”的待遇。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他从未踏入过的房子,只觉地方狭小,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林屿听的生活气息,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他将果篮放在墙角的一个小凳子上,自己则有些拘谨地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搓着。
“我……看了直播,”林观溟艰难地寻找着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你唱得特别好,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他是真心的。
屏幕里的林屿听,光芒四射,那份纯粹和专注,震撼了他。
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嗯,谢谢。”林屿听又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开口,“随便坐”。
小小的客厅里陷入一阵更令人难堪的沉默。
林观溟并没有坐下,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今天比赛是不是顺利,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想为自己过去愚蠢的“保护”和伤害道歉……但所有的话,在林屿听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这间充满主人气息、却明显没有他位置的小屋面前,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连道歉的资格,似乎都失去了。
最终,他几乎是狼狈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更加干涩:“那个……恭喜你了。我……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他指了指那个果篮,“一点心意。”
“谢谢你的水果。”林屿听也站起身,礼貌而疏远,“我送你出去吧。”
一句“我送你出去”,而不是“下次再来”,彻底划清了界限,也断掉了林观溟最后一丝妄想。
他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林屿听送他到巷口,看着他有些落寞甚至仓促地走进昏暗的巷子,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没有再继续送,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再没听见脚步声,才转身回了屋。
门轻轻关上。
小小的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林屿听重新坐回沙发里,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真的过去了。
这个他独自生活的小空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踏实感。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苏家别墅里。
“废物!蠢货!都是废物——!!!”
伴随着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怒吼,一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和烟灰溅得到处都是!
苏蔓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精心描画的眼睛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刚刚接到眼线战战兢兢打来的电话,得知了后台发生的一切——小李被抓,当场指认了她,林屿听不仅毫发无伤,还穿着备用戏服惊艳全场,拿下了毫无悬念的第一名!甚至连林观溟那个家伙,都舔着脸跑去恭喜了!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唱戏的贱人运气总是这么好?!
每一次!每一次眼看就要把他踩进泥里,总会有人跳出来帮他!谢玉棠居然准备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行头?!她怎么会想到!
还有江沉砚!他怎么会那么快?!他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吗?!还有那个该死的傅云归!多管闲事的蠢货!
强烈的挫败感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处心积虑,花了钱,冒了风险,结果却一败涂地!
不仅没能毁了林屿听,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那个蠢货小李会不会把她供出去?江沉砚会不会报警?虽然她自信家里能摆平这点小事,但终究是麻烦!而且是奇耻大辱!
“林屿听……林屿听!”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般的恨意,“你等着!这次算你走运!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么走运下去!江沉砚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谢玉棠能时刻盯着你吗?”
她猛地冲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扭曲的脸,一把将台上所有的化妆品扫落在地!
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让她扭曲的心灵获得了一丝变态的快感。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勾引观溟哥,他怎么会对我越来越冷淡!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成为圈子里的笑柄!你一个戏子,凭什么跟我争?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关注?凭什么连江沉砚都对你另眼相看?!”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
今日的失败,不仅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像往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上泼了一桶油!
“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她对着镜中狰狞的自己,发出如同诅咒般的低语,“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彻底踩在脚下!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永远消失!”
她拿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翻找一个号码。
明的不行,她就来暗的。
她就不信,找不到林屿听的死穴!
仇恨的毒瘤,在她心里疯狂滋生,酝酿着更恶毒的风暴。
夜色,掩不住她眼中淬毒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