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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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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洗不掉。渗透了。”

“丙烯?!快干?!”王姐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像被掐住了脖子,她绝望地用手徒劳地去擦那污渍,却只是将那片深蓝抹得更大、更脏,“完了…完了啊!渗透进料子了!这…这根本救不回来了啊!屿听!屿听啊!马上就要上场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她急得原地打转,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将她淹没。

“上场”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倒刺,狠狠扎进林屿听的耳膜,穿透颅骨,直刺入他此刻混乱一片、濒临崩溃的大脑!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被强行扯动的提线木偶,椅子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刮擦声!

他踉跄着冲到衣架前,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无法站稳,只能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冰冷的衣架金属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死死地、无法移开地盯着那片正在无情扩散的污浊深蓝!

那鲜艳的、带着狞笑的蓝色,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里扭曲、放大,仿佛变成了苏蔓那双刻毒得意、充满怨恨的眼睛,变成了林观溟痛苦绝望、泪水横流的脸,变成了练功房彻夜不息的灯光下独自挥汗如雨、一遍遍跌倒又爬起的自己……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孤注一掷,所有破茧重生的勇气和希望,都在这一刻,被这肮脏恶毒的颜色无情地覆盖、玷污、彻底踩入泥泞,宣告终结!

“不……”一个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音节,从他紧咬的牙关里艰难地挤出,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向后栽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冰冷的、被粘稠颜料浸透的锦缎上方几厘米处,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不敢真正触碰。

仿佛一碰,那仅存的一点虚幻的、名为希望的肥皂泡,就会彻底碎裂,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望如同冰冷刺骨的黑色海水,瞬间没顶!

灭顶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排练厅彻夜不息的灯光、谢玉棠温和鼓励的话语、江沉砚沉静守护的目光……所有支撑他的力量,在这片深蓝的污浊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不堪一击!

一种灭顶的、灵魂被抽空的虚无感攫住了他,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膝盖发软,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旋转……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而极其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定感,猛地攥住了他那只冰冷得如同死人、正剧烈颤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坚定,如同溺水濒死之人骤然抓住的唯一浮木,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将他从即将沉沦的冰冷绝望漩涡中,狠狠拽了出来!

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和滚烫的触感惊得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直直地撞进江沉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平静!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那怒意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业火,冰冷刺骨,足以焚毁一切!

更深处,却有一种磐石般的、令人心颤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如同风暴中心最稳定的风眼!

“林屿听!”江沉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从齿缝间挤压出来,带着金属般的重量和血腥气,狠狠地、不容逃避地砸在他的耳膜上,也砸在他濒临碎裂的心防上!“看着我!”

那声音,那眼神,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强制力!

林屿听被彻底震慑住,脑中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只能遵循命令般地望进那双燃烧着冰焰的深潭!

四目相对!

江沉砚看到了少年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茫然,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濒死的绝望,更看到了那绝望灰烬之下,被自己强行拽回的一点点、脆弱却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不再有丝毫废话!时间就是一切!语速极快,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抚和解释,只有清晰到冷酷的行动指令,如同战场上的将军下达最后的冲锋命令:“车里有备用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王姐!”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惊惶失措的王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好他!锁好门!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这间房!不准碰这件衣服!”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最后扫过那件被毁的戏服,在那片深蓝的污渍上停留了致命的一瞬,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刃,将那下黑手之人千刀万剐!“等我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松开林屿听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林屿听踉跄了一下。

江沉砚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嗅到血腥味的猎豹,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疾风,猛地拉开化妆间的门冲了出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被江沉砚用尽全力狠狠带上!剧烈的震动顺着门板传来,震得墙壁似乎都轻颤了一下,也震得林屿听和王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决绝的、带着冲天怒火的关门声,像是一道撕裂苍穹的惊雷,彻底劈开了林屿听脑中绝望的混沌!

他踉跄一步,被旁边眼疾手快的王姐死死扶住胳膊,才没有瘫软下去。

“屿听!屿听你撑住!撑住啊!”王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乱,用力将他半拖半扶地按回到化妆椅上,“沉砚…沉砚他说了!有备用的!有备用的在车里!他一定…他一定能赶回来!一定能!”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信念成真。

林屿听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冰冷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找回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力气。

备用?对!他想起来了!谢老师有近乎强迫症的谨慎!

对于极其重要的演出,尤其是比赛,她一定会准备两套一模一样的、毫无差别的行头!

一套由助手提前送来化妆间打理,另一套……另一套就放在江沉砚那辆宾利慕尚的后备箱里!

昨晚离开练功房前,谢老师还特意当着他们的面,再次叮嘱过江沉砚:“沉砚,后备箱里那个深蓝色带徽标的硬箱子,看好了,那是屿听的‘保命符’!”

可是……时间!

从这间位于剧院二楼的化妆间,到楼下贵宾通道附近的停车场,再找到车、打开后备箱、取出那个沉重的大箱子……最后抱着箱子狂奔回二楼……这一来一回……需要多久?!

现在是……他猛地、几乎是拼尽全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墙上那面圆形的挂钟!

猩红色的秒针正无情地向前跳动。

分针,残忍地、清晰地指向了——9点15分!

而他的节目单,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游园惊梦·惊梦》选段,上午场,第十个节目,预计登场时间:9点40分!

只剩下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

化妆间里陷入了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死寂。

空气里刺鼻的丙烯气味浓烈得让人头晕。

王姐紧紧攥着林屿听冰凉颤抖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点温度,嘴唇哆嗦着,目光惊恐地在墙上的挂钟和那扇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扫视,每一次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又生怕那脚步声停在门口带来更坏的消息。

林屿听僵直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

脸上,未完成的油彩勾勒出半张杜丽娘的妩媚与哀愁,另一半却停留在绝望的苍白底色和那道突兀的黑痕里,形成一种诡异而凄楚的割裂感,如同他此刻被撕扯的灵魂。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撞击,像失控的火车头: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江沉砚…江沉砚…江沉砚…

时间从未如此刻这般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煎熬得让人发疯;却又如此刻这般飞速流逝,每一次秒针那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咔哒”声,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敲击在他那早已濒临碎裂的心脏上!每一次敲击,都带走一丝残存的希望。

9点20分。秒针划过12点。

9点25分。分针又挪动了一小格。

9点28分……距离预定上场时间,仅剩最后的十二分钟!

仿佛是催命的符咒,后台走廊上已经开始响起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带着电流杂音的、急促无比的催促声,穿透了门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狠狠地扎进林屿听和王姐的耳朵里:“第十组!第十组《游园惊梦》准备!林屿听!林屿听到位了没有?!听到广播立刻到三号候场口集合!重复!林屿听!十分钟后必须候场!十分钟后必须候场!”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王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完了……彻底完了……就算江少是飞毛腿,就算他一路畅通无阻,也绝对、绝对赶不上这最后的候场时间了!

更别说换衣服、补妆、调整状态……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汹涌地漫上来,瞬间淹没了林屿听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热气和力气似乎都被这绝望的冰水彻底浇熄、抽干了。

他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油彩覆盖的苍白脸颊上投下绝望而脆弱的阴影。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杜丽娘……终究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解脱般的诱惑,要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就在那灭顶的黑暗即将吞噬他所有意识的最后一瞬——

“砰——!!!!!!”

一声比刚才离去时更为猛烈、更为狂暴的撞击声!如同炮弹轰击!化妆间的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

坚固的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巨响!门锁的金属部件甚至崩飞了一小块!

林屿听和王姐同时被这骇人的巨响惊得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门口,烟尘微扬中,江沉砚高大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风暴中撕裂空间而来!

他剧烈地、如同破旧风箱般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白气!

额角、鬓角布满大颗大颗滚落的汗珠,几缕被汗水彻底浸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皮肤上,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黑色的衬衫领口被粗暴地扯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片汗湿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线条凌厉的锁骨,整个人像一头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搏杀、从尸山血海中闯出的猛兽,散发着滚烫、危险、近乎虚脱却又燃烧着惊人意志力的狂暴气息!

而他的怀里,如同抱着稀世珍宝,紧紧箍着一个硕大的、印着谢玉棠工作室烫金徽标的深蓝色硬质防尘箱!

箱子棱角分明,保护得严严实实,上面沾满了奔跑中带起的灰尘和几片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枯叶,甚至有一角似乎因为剧烈的碰撞而微微凹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屿听所有的感官都瞬间聚焦在那个沾满灰尘、却象征着唯一生路的箱子上!

聚焦在江沉砚那双因为极限奔跑和高度紧绷而布满骇人血丝、眼角甚至微微撕裂、却依旧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障碍的惊人意志力的眼眸里!

他抱着那个箱子,如同抱着从地狱边缘、从死神手中夺回的唯一救赎!

江沉砚一步跨进房间,反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门重重踢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窥探的目光。

他看也没看惊呆如同木偶的王姐,目光如炬,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直直锁定在林屿听那张交织着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他穿透灵魂!

他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剧烈的震动和滚烫到灼人的气息,清晰地、如同宣告神谕般砸碎了化妆间里死寂绝望的空气:“衣服……在!”

他重重喘息,目光死死钉住林屿听,用尽力气喊出他的名字,如同最后的战鼓:“林屿听——”

他顿了顿,气息不稳到了极点,胸膛剧烈起伏,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荆棘、踏平一切深渊的决绝和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信念:“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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