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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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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A07是位置相对僻静的单人小间,远离公共区域的喧嚣,这是谢玉棠特意为他争取的,确保赛前不受干扰。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上好的茉莉香粉气息混合着新布料的微涩感扑面而来。

谢玉棠的得力助手王姐,一个四十多岁、做事麻利干练的女人,已经在里面忙碌。

房间中央的移动衣架上,林屿听那套杜丽娘的戏服正被一个透气的白色纯棉防尘罩仔细地罩着,勾勒出里面华美服饰的朦胧轮廓。

梳妆台上,各色油彩、头套、头面盒子整齐排列。

“哎哟,屿听来了!可算到了!”王姐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粉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快坐快坐,时间有点紧了。沉砚,你坐这边歇会儿?我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王姐您忙。”江沉砚微微颔首,径直走到靠墙放置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坐下。

那椅子是深棕色的皮质,线条硬朗,与他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坐下后,姿态放松却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地落在林屿听身上,像一座无声的灯塔。

林屿听依言坐到宽大明亮的化妆镜前。冰凉的椅面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镜子清晰地映出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轮廓,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姐手脚麻利地开始为他打底,温热的湿毛巾敷面,然后是细腻的白色底彩均匀地涂抹开来。

油彩特有的、略带刺鼻的化学气味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这熟悉的味道,反而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时间在王姐轻柔而迅捷的动作中悄然流逝。

林屿听闭上眼睛,努力摒除外界所有的干扰,在心底一遍遍默着唱词和身段。

他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个被禁锢在深深庭院、从未见过广阔天地的杜丽娘,想象着推开那扇尘封园门时,满园姹紫嫣红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震撼与狂喜,那份对春光无限眷恋又恐其易逝的哀婉……情感在心中酝酿、发酵。

江沉砚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守护的神祇。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林屿听逐渐被油彩覆盖的侧脸上,看着那清俊的眉眼在王姐的巧手下,一点点褪去少年的青涩,晕染上杜丽娘的妩媚与哀愁。

偶尔,他的视线会扫过房间中央那个罩着防尘罩、静静等待的衣架,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无声的守护。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王姐偶尔轻声的提醒:“抬一下头”、“闭眼”、“放松眉心”,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其他选手吊嗓子的咿呀声和锣鼓点零星的试音,像遥远背景里的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外原本只是隐约的嘈杂声,毫无预兆地演变成一阵尖锐刺耳、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哗!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沉重的金属箱子被猛地推翻在地,砸得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女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啊——!”

“搞什么名堂?!长没长眼睛啊?!往哪儿撞呢?!” 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紧随其后。

“哎哟!小心点!” 另一个女声响起。

“快,快把伤员抬走。”

……

混乱的叫喊、物品碎裂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滔天巨浪,猛地撞在A07化妆间并不厚重的门板上,震得门板都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林屿听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王姐的手被惊得剧烈一抖,手中那支细细的描眉笔尖,“嗤”地一下,在林屿听已打好底、正要精细勾勒的右眉眉骨上,划出一道突兀而刺眼的、偏离轨道的细长黑痕!

“啊!”王姐短促地惊叫一声,看着那道破坏性的痕迹,脸瞬间白了。

镜中,林屿听那双已初具杜丽娘雏形、正努力盛满情思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那一道刺眼的瑕疵,更映满了被打扰的惊悸和瞬间涌上的茫然无措!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江沉砚的动作比王姐的惊呼更快!

几乎在喧哗爆发的同一秒,他已经从沙发椅上弹射般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猛兽被惊扰般的冷冽警觉!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到门边,动作迅捷如电,侧耳凝神听了半秒外面的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沉重的撞击声混杂一片,情况似乎比听起来还要糟糕数倍!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当机立断,回头对惊魂未定的林屿听和王姐快速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待在房里,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我出去看看情况!”

那眼神扫过两人,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无法抗拒。

“沉砚小心!”王姐连忙应声,声音带着颤音。

江沉砚不再多言,猛地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挤了出去,又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门板依旧在微微震动。

走廊的景象透过门缝,惊鸿一瞥地映入林屿听和王姐眼中——一片狼藉!

几个巨大的、装着道具和备用行头的金属箱子被撞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甚至翻倒在地,盖子大开,里面各色鲜艳的戏服、华丽繁复的头饰、珠翠散落一地,如同被飓风扫过。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蓝色塑料颜料桶被撞翻在地,粘稠刺目的深红色和靛蓝色油彩泼洒得到处都是,地毯、墙壁、散落的戏服上全是污迹斑斑。

几个穿着后台工作马甲的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扶起箱子、收拾残局,但场面极度混乱,人仰马翻,尖叫不绝于耳。

就在江沉砚全部的注意力被走廊中央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吸引、冷峻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扫过那几个哭花了妆、情绪崩溃的演员和现场混乱源头时,化妆间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绿色铁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普通后台工作人员灰色马甲、戴着黑色棒球帽将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像一条滑溜而无声的泥鳅,趁着走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央的灾难和喧闹牢牢吸引,飞快地闪身而出!

他的动作迅捷、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目标极其明确地直奔A07化妆间门口!

那人动作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他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一个不大的、深色不透明的塑料瓶子。

他看也没看虚掩的门缝,更没有试图闯入房间,而是直接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手中的瓶子对准门缝下方——那正是防尘罩覆盖着的戏服下摆位置!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挤瓶身——

一股粘稠、散发着浓烈刺鼻化学气味的深蓝色液体,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喷射而出!精准地穿透门缝,狠狠浇在洁白的防尘罩上!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不过短短两三秒!

那人立刻收手,将空了大半的瓶子飞快塞进宽大的马甲口袋深处,头也不回地转身,再次如同鬼魅般闪入刚才那条消防通道。

绿色的铁门被无声地带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人开启过。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在走廊震耳欲聋的混乱噪音和视觉冲击下,完美地隐藏在了阴影里。

江沉砚的眉头紧锁,他正试图从混乱中分辨是否有可疑之处。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消防通道门,准备转身返回化妆间确保林屿听安全的瞬间——

眼角余光!仅仅是眼角余光的一瞥!

他眼角的神经猛地一跳!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骤然定格在A07化妆间门口的地毯上,靠近门缝的位置!

那里……似乎多了一小滩……深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液体?!

颜色是极其不祥的深蓝色!像墨迹,又带着点……诡异的粘稠感?!

一股极其细微却极其强烈的、如同冰锥刺入骨髓般的警兆,猛地炸开在江沉砚的神经末梢!

走廊上所有的喧闹哭喊、斥责碰撞声,在他耳中骤然失真、远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骤然加速、沉重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屿听——!!!” 他猛地转身,声音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惯常的沉静,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近乎变调的急促和不容置疑的强硬,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狠狠砸在门板上,“开门!!!”

门内的王姐被江沉砚这从未有过的、骇人的声音惊得浑身一哆嗦,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拉开了门锁!

门锁刚弹开的瞬间,江沉砚已经用肩膀猛地撞开了房门!带着一身凛冽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冲了进来,卷进一股走廊上混乱的嘈杂气息!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探照灯,第一时间,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锁定在房间中央悬挂着的移动衣架上!锁定在那件被白色防尘罩覆盖着的戏服上!

那洁白的、象征着保护的防尘罩,靠近下摆的位置,赫然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仍在迅速蔓延的深蓝色污渍!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颜料,正顺着光滑的罩子表面,如同绝望的泪痕,缓缓地、无情地向下流淌、渗透!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屿听坐在化妆镜前,脸上的油彩已经打好了底,右眉上那道突兀的黑痕尚未修补,王姐正拿着粉扑试图掩盖。

他闻声愕然回头,当他的视线,如同慢镜头般,终于聚焦在那片迅速扩大的、仿佛带着恶毒狞笑的深蓝污渍时——

嗡——!!!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麻痹感,从脚底瞬间直冲头顶!

所有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耳膜轰鸣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镜中,那张被精心勾勒、已初具杜丽娘神韵的脸庞,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油彩覆盖下的惨白底色。

那双刚刚还努力盛满春光与懵懂情思的眼眸,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清晰映出的,只有那片不断扩张的、象征着所有努力、所有希望、所有孤注一掷被无情践踏、彻底毁灭的污浊深蓝!

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咚!沉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指尖冰凉得如同浸在冰水里,紧接着,那冰冷迅速蔓延至手臂、肩膀、全身,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电流般席卷了他每一寸肌肉和神经!

“我的天老爷啊——!!!”王姐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到极点的尖叫,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又猛地爆发出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衣架,“这…这怎么回事?!谁干的?!天杀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江沉砚的动作比她的尖叫更快!更狠!

他一步跨到衣架前,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撕开伪装般,一把粗暴地掀开了那件被污损的防尘罩!

刺目的真相暴露在灯光下!

深蓝色的、粘稠得如同毒液般的丙烯颜料,大部分泼洒在戏服最外层那件象征着杜丽娘身份、绣着繁复精美缠枝莲纹的月白色缎子马面裙上!

那鲜艳恶毒的蓝色,正贪婪地、迅速地渗透进锦缎细密的经纬,如同丑陋的毒疮,在纯净的月白底色上狰狞地蔓延、扎根!

刺鼻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化学气味瞬间在小小的化妆间里爆炸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毁灭性的恶意!

江沉砚的指尖,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猛地拂过那湿冷粘腻的污渍边缘。

瞬间,他修长的手指就被染上了刺目而肮脏的深蓝!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他没有看林屿听,但那压抑的、如同火山在爆发前最深处滚动的熔岩般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死寂而充满毁灭气息的空气里:“是人为的。泼的是丙烯颜料,快干,专门用来毁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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