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KTV豪华大包房那扇厚重的、隔绝内外喧嚣的隔音门,一股裹挟着震耳欲聋音乐声浪和炫目旋转彩光的洪流,瞬间将门口略显单薄的林屿听,和他肩上那个高大却醉得如同一滩柔软史莱姆般的林观溟彻底吞没。
林屿听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个脚步虚浮、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反复嘟囔着“屿听……屿听别走……”的沉重身影,半架半拖地挪进了这片光怪陆离、人声鼎沸的狂欢中心。
包房内,空气仿佛都带着微醺的震颤感。
人影幢幢,笑语喧哗,充满着果香和汽水味。
周少钦正霸占着麦克风,对着闪烁的屏幕投入地嘶吼着某个高音,一扭头瞥见门口这狼狈闯入的二人组——尤其是自己那个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此刻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般软绵绵地挂在小学弟身上的好兄弟林观溟,那高音瞬间劈叉,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滑稽的破音。
他“啧”了一声,利落地丢下话筒,拨开扭动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嚯!”周少钦站定,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林观溟那张红得堪比熟透番茄的脸颊、涣散迷离找不到焦点的眼神,以及那挂在嘴角、傻乎乎又透着点满足的憨笑,又好气又好笑地调侃道,“林观溟?你这造型……是把整箱酒当敌敌畏灌下去了?上头成这样?”
他伸出手,带着点嫌弃又无奈的意味,作势要去接人,“来来来,把这大型醉猫挂件卸下来吧。辛苦你了啊小学弟,瞧把你累的。”
林屿听刚感觉肩头那沉甸甸、热烘烘的压迫感一轻,紧绷的神经正要松懈,准备将这烫手山芋移交。
变故陡生!
原本歪着脑袋,几乎将全身重量和滚烫呼吸都交付给林屿听颈窝的林观溟,似乎被这拉扯转移的动作惊扰,又或许是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的无形压力刺激了他混沌的神经。
他猛地一个激灵,迷蒙的醉眼在头顶晃得人眼花的彩色光斑里,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隙。
那涣散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线精准牵引,瞬间便像强力胶一样,再次牢牢地、死死地黏在了近在咫尺的林屿听的脸上。
“屿听——!”
一声响亮得足以盖过背景音乐残留余韵、带着浓重酒气和不讲道理急切的呼喊,如同惊雷般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包房里轰然炸响!
林观溟猛地甩开了周少钦伸过来的援手,身体失去平衡般踉跄了一下,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近乎本能的执着。
他像一艘在迷雾中终于锁定了唯一灯塔的小船,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再次全力“撞”向林屿听!
双手不再是虚软无力的环抱,而是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死死地、紧紧地攥住了林屿听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子!
力道之大,瞬间在平整的布料上抓出深刻的、无法抚平的褶皱。
整个喧嚣的包房,彻底按下了静音键。
连背景音乐最后一丝尾音都被掐断,只剩下天花板上无声旋转的炫彩光球,将门口这极具戏剧张力的画面切割成明暗变幻的碎片。
所有嬉笑、交谈、歌唱的声音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好奇的、好笑的、纯粹看热闹的、带着点暧昧探究的——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两个姿势诡异、气氛微妙的少年身上。
林观溟对此置若罔闻。
他全部的感官和意识仿佛都系在了被他攥住的那截袖子上,系在了眼前这张清秀却写满惊惶失措的脸上。
他紧紧攥着那片布料,身体因为醉意和激动而微微打着晃,可那张俊朗的脸上,却绽放出一种毫无杂质、近乎傻气的灿烂笑容,眼神迷蒙得像蒙着水汽的玻璃,却又奇异地亮得惊人,仿佛倒映着整条星河。
他努力地、有些吃力地仰起头,下巴微抬,对着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热度的林屿听,也仿佛对着这个被他一声吼震得鸦雀无声的整个世界,开始大声地、口齿不清却又异常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宣告”他此刻最重要、最重大的发现:
“屿听!你……你别想跑!我……我有大秘密……要告诉你!” 他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语气神秘又郑重。
“你……你是全宇宙最好的!比……比太阳还好!比……比星星还亮!最……最最好了!”
他用力地点着头,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执拗得像在背诵宇宙终极真理。
“我……我就爱跟你待一块儿!特别……特别特别……开心!像……像过年放烟花那么开心!”
他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糖果的小孩,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这份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手舞足蹈,差点把自己绊倒。
“你……你练功的时候……那……那个认真的小模样……啧啧,好看!” 他努力搜寻着词汇,醉眼朦胧,却透着一股子笨拙又无比较真的劲儿,仿佛在描述一幅稀世名画,“笑……笑起来的时候……就……就更好看了!像……像个小太阳!暖烘烘、亮堂堂的!”
他笨拙地比划着,仿佛那笑容是世间唯一能驱散他所有阴霾的光源。
“我……我决定了!以后……以后要一直对你好!给……给你买……买好多好多好吃的!把……把整条小吃街都买下来!”
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随即又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起来,“还……还要买……买你喜欢的书!堆……堆满你的房间!陪……陪你去图书馆……帮你占……占最好的位置!谁……谁抢我跟谁急!”
他像是在规划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盛大而美好的未来蓝图。
“谁……谁要是敢不长眼……敢……敢欺负你……” 他努力瞪大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焦距涣散的眼睛,试图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惜酡红的脸颊和软绵绵的语调让他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炸毛护主的奶猫,“我……我就……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象征性地挥了挥毫无力气的拳头,带着点幼稚的狠劲儿。
最后,他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庄严神圣的仪式,心满意足地把林屿听的袖子攥得更紧,仿佛那是他最重要的宝藏。
身体又往林屿听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去,用一种带着浓烈酒气、孩子气十足却又无比坚定、带着强烈独占欲的语气,对着安静得可怕的包房,大声地、清晰地宣告:
“你……你只能是我林观溟的人!我……我最好最好的小朋友!听……听见没?!我的屿听!”
那声“我的”,咬得格外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烙印。
吼完,仿佛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和清醒,他像终于寻到了最安全、最舒适的港湾,把滚烫的、带着汗意的额头重重地抵在林屿听单薄的肩膀上,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嘴里还含混不清地、执着地嘟囔着:“……我的小朋友……别走……不许走……”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