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的关切名单上,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人没有提及,之所以没提,是因为这个人没有提的必要。
被罚的第一晚,我正百无聊赖着扣着小破桌子的桌角。老爸每晚上九十点左右才会来,在此之前他都会在老家帮老妈打理饺子馆。看了一会漫画,我掏出那个纯黑色的本子开始记日记。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林林总总写下来,能让我的内心稍感平静。
就在我写得入神的时候,面前的窗玻璃冷不丁的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是玻璃炸裂。这种老式格子窗户,在天气非常热的时候,玻璃因为温度变化而开裂也是有的。定睛仔细一看才意识到,是有人在用石子砸我的窗户。
到底是谁大晚上这么无聊,好难猜啊?
我很无语,起身推开窗户,室外略带暖意和泥土气息的风吹进屋内,几只小飞虫顺势飞进来,欢快的围绕着书桌上的台灯飞舞。对面的人双手插兜,白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耐克短袖衫,火红色的耳机随意的挂在脖子上,眉眼隐没在夜色中。
果然是刘楚洋,同样的把戏,也不知道整点新鲜的。
即便心里早已清楚来人是谁,我还是生出些许意外:“现在不正是上晚自习的时间吗?你跑到我这来干嘛?”
刘大哥满不在乎:“翘课啊。”
我眉毛倒竖:“简直胡闹,你现在可是纪律委员,随随便便逃课算怎么回事,赶快回去。快回去。”
他看我脸上满是焦急,反而笑了:“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特意来陪你吗?唉?写的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刘大哥注意到我白色书桌上,那个黑不溜秋无字天书般的日记本,说着伸手就抢。
幸好隔着一个窗栏,我眼疾手快的把本子胡乱塞进脚边书包里,脸微微红:“日记本,这是隐私,随意看别人的隐私算怎么回事。”其实我正在写的内容跟他有关,那就更不可能给他本人欣赏了。
“嗯?这么宝贝?”刘大哥皱眉,脸上露出不悦:“该不会里面写的是跟你那两个小情人的往事吧?那我更要看了,把它给我。”
说完他朝我伸出手来,满眼的严肃。我一把拍落他的手,打着哈哈:“你家住海边呐?管那么宽,赶紧回去吧你”
刘大哥收回手,隔着一扇窗,眼睛喷火地看着我,僵持了几秒,还是他先放缓脸色开了口:“算了。课翘都翘了,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要不我带你去县城转转?”
我摇头:“不要,我现在只想你回八班去,其他的一概不想。”
这位爷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轴,他哼笑一声,转身一屁股坐在田埂旁的树底下,悠哉悠哉拿出手机,自顾自玩了起来。屋外浓浓的夜色中,一点明明灭灭的手机照亮他的眉眼,许多小虫子追逐着光源,在刘楚洋周身打打闹闹。田野里传出阵阵蛙鸣,很夏天的感觉。我赌气般坐下,翻出一张理综卷子心不在焉的做着,涂涂改改不到两分钟,还是心软了。
我再次起身,冲窗外的那个喂蚊子的傻子叫嚷:“行了行了,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我也不会去县城鬼混,你赶紧进屋吧,不嫌虫子咬得慌么?”
闻言,刘大哥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乐呵呵小跑到我出租屋前。门一开,他很自来熟的往我床上一趟,呈大字型舒舒服服玩起手机来。我关上窗户,顺手把屋里的唯一的大脑袋风扇调成摇摆模式,分一些凉风给刘楚洋。
我瞪了眼这位爷,他当看不见,也不说话,只心不在焉地玩他的手机。我坐回桌前,摊开试卷却无心去写。我总是想回头看他,看他在做些什么。就像平时在班里,不论上课还是下课,自己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落在喜欢的人身上,偷偷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所以喜欢一个人,其实是很难藏得住的一件事吧?百次千次的注视,总有那么几次会被对面察觉。一次两次,积累下来,对方总会渐渐读懂自己的心意。所以或许,身后这个人,并不是不知道我对他有非分之想呢?
思绪飘得很远,狭小的出租屋,我能很清楚的捕捉到独属于刘楚洋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一些微微的汗味,是这个年纪男孩子身上共有的特质。
背后微微冒汗,有些许灼热,我莫名感觉刘大哥也在偷眼看我。但这不符合人物性格,依照刘大哥的脾性,但凡是他想看的,他会毫不犹豫站起身贴过来看。偷眼看人这种,明明是我才会做的事。
所以在我回头确认的时候,刘楚洋挪了挪身子,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好好做题,看什么这么好看?”
我白了他一眼:“你也太自恋了。”
刘大哥:“那就专心写试卷,别三心二意。”他刻意加重三心二意四个字,似是意有所指。
就这样,我受了五天罚,他翘了五天课。
最后一天的下午放学,刘楚洋邀请我一起去逛操场。我跟他坐在操场南边高台上,看下方正中央两班人马在踢足球。操场上哨声,球员和看客们各种笑骂声不断。彼时刘楚洋坐在我左边,我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天空中有飞鸟掠过,校园白色围墙外有悦耳林涛,看台上有只蚂蚁拖着什么食物,慢吞吞的爬过我们面前。我偷偷看着喜欢的人,觉得橘红色的晚霞落在他侧脸上很好看。
刘楚洋郑重的问:“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突如其来,简单平淡的几个字落到耳朵里,却使我的脸光速红温,这股火热立马越过脖子,烧到指尖。现在的我整个人看起来可能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耳尖红到滴血。
我怀疑我在做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霞光化作彩锦,天边的云朵变成一个个小天使围绕着我欢快的歌唱,全世界的花仿佛都这在一刻盛开。我确信我现在起身走两步,大概率是脚步虚浮,如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也喜欢自己?还有比这更像做梦的场景吗?
于是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什什.......什么?”
这一定是梦,刘楚洋怎么会,他怎么会说这种话,一定是我听错了,嗯,一定是。
他偏头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说话间刘楚洋还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我试着找回自己的嘴巴,但是它现在可能不受我控制,
我红着脸低着头,抛出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你你,你说这个,那你的朋友和......小弟怎么看......”
他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随后刘楚洋补充道:“你只要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
我继续低着头不敢看他,回答的声音细如蚊呐:“那,那,那就......试试,试试呗......”
听到肯定的答复,刘大哥大喜过望,似是卸下千斤重担,没再隐忍,一把抱起我原地转了好几圈,目光灼灼得几乎要将我融化。我看着眼前的人和夕阳,想恒久的记住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