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火话音未落,班里顿时一片哀嚎遍野,看着眼前这帮学生东倒西歪,毫无斗志的鬼样子,老班额角青筋直跳,气得猛拍桌子。
对于没有冲击名校需求的普通学生来说,会考拿全A还是全D,似乎没什么区别,反正不会影响到自己毕业就成。但对于那些偏科严重的好学生来说,这可能是他们冲击高等学府撞上的第一道坎儿。
就比如,我在转头之际,看见王雪儿,她正一副眉头紧皱愁云密布的样子。王雪儿在本职理科方面的强势,算是有目共睹。至于她的文科科目,是否真的就惨淡到如此愁苦的地步,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她可是那种明明准备的很充分,还成天抱怨怕考试太难的人;是那种明明考得很好,却在成绩公布前一个劲的说自己考砸了的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学婊......所以我也不知道,此刻的王雪儿是真的控制不住的情绪外露,还是故意放出烟雾弹,令潜在的竞争对手放松警惕。
对我来说,虽然会考全A应该是没戏,但如果侥幸能得全A,那么对自己的自信心将是一次莫大的鼓舞。虽然知道自己考进名校的希望渺茫,但万一奇迹发生,高考考得不错,总不至于到时候被这个门槛绊个大跟头。
一时间,班里学习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很多同学晚自习也开始抽出时间,摸一摸之前看都懒得看的文科课本。
好在,老班考前施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之后也明确表示,会考之前这点时间复习完全够,毕竟往届学生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肯上点心,会考考个不错的成绩,不是什么难事,对于那批成绩好的学生来说,就更是如此。
四火选在这种紧迫的时间节点,喂我们这颗定心丸,肯定有他的道理。这番话令众人稍稍把心放回肚子里。然后就有了临考前夜,班主任跑到班里,悄咪咪的说,考试时周围有文科班学生的话,偷看两眼也不是不可以。
从向来刚正不阿的老班嘴里,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不少人直接人惊掉下巴。我倒是觉得意料之中,毕竟对于考试,四火向来最是重视,之前态度那么反常,肯定有他的原因。现在出这种歪点子,怕不是老早就打定主意放任我们舞弊了。
会考的形式,和咱们学校的月考有点类似。考场都是设立在本校,并没有因为会考是大考而和其他学校混考。感觉是各个学校自己关起门来走个过场。与月考唯一的不同,就是老班所说的,文理科学生混在一起考试,而不是像以前,文科理科考场远远隔开那般泾渭分明。另一个特点就是监考老师比较松弛,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架势,难怪老班给出那般违背本心的建议,果然是有内情的。
时值六月,逸夫楼前杨柳依依,池塘盛不住满满的荷香,清润的气息逸散在校园各处。蝉鸣孜孜不倦的声浪冲刷着湖边落满灰尘的绿化带,压不住的暑热蒸腾着湖水。炎炎烈日下,连欢快的鸟叫都衰减许多,留下的都是些疲倦懒怠的啼鸣。一众汗津津的学生奔走穿行在校园里,过着日复一日,看似平常的一天。只不过有的人这天是枯燥无味的上课放学,有的人是紧张万分的迎战会考。
踏入提前分配好的考场,我的前排座位,是一个白白净净的文科班男生。此人正环视四周,看上是去活泼外向的性格。刚一落座,我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他就兴致勃勃地转过身,主动和我攀谈起来。
这位仁兄在得知我是理科生之后,喜出望外,主动提出和我合作,令我有些哭笑不得。显然,对方的班主任肯定也是在班里宣扬了什么旁门左道。不过这种文理科生的合作,是绝对的双赢,如果会考评级真的影响到大学录取结果的话。尽管手段并不光彩,但多个帮手,就是多份把握,换谁自然都是乐见其成。
两天时间飞逝,考完当天的晚自习前夕,和刚刚经历完月考的每个傍晚一样,教室空气中遍布着的都是稍显松快的气息。略显空旷的明净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走动着,座椅排布散乱无章,吊扇费力的驱赶着暑热,发出单调吱呀吱呀的声响。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不知被谁被踢到,碎纸、塑料散落一地,招来一堆蚊蝇围绕其间。
教室太闷。我拉上冰冰姐,施超两人一起压了好几圈操场。回来时,看到身形小小的潘潘,已经在费劲巴拉的复原桌椅,随后乖乖在位置上坐定,摆弄着自己文具。头顶的日光灯管撒落柔和的白光,映照出他作为青春期男生,脸上覆盖一层细软的绒毛,像一颗生涩的青桃。
我问潘潘,会考感觉如何。他说比月考简单多了,至于能不能拿全A那就不清楚了,应该是可以的。看潘潘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像是对自己全A没有信心。相比王雪儿,潘潘这种表现大概是真的谦虚,但好像又没有那么谦虚。
会考情况在几天后一个平淡的上午公布,成绩一出,就扰乱了原本平静的校园。果不其然,全班这么多号人,只有四五个全A,我的熟人中,全A只有潘潘,学习委员和旺仔。
王雪儿才五A一B,我和她一样,同样的五A一B。居然能和王雪儿考得一样,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后来听说,初中同学中,周敏和蔡小茹都是五A一B,反而是远在一中的谭小瑞得了全A。
这个成绩对于目前的我来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虽是借助了外力,但我没什么不满足的。只是王雪儿这种学霸,这个评级算得上是滑铁卢了。得知成绩时的她脸色黑如锅底,看谁都是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看来这次是真的对成绩很不满意。
我唯一得B的科目居然还是数学,连文综在那位仁兄的帮助下都拿了个A。不过全班出丑最大的,还要数赵有加,他一个理科生,理综居然得了C。老班气得把他单拎出来,在班里好一通批评。
评级虽说是按照百分比来,但这次阅卷标准比较宽松,得B的固然多,尚且算作是底线。得C的就极少了,不是突破了底线一般都不会有C的。难怪班主任那么生气,或许在四火心目中,对赵有加的印象还停留在初入学时走在前端的时候,觉得这个孩子不至于掉落到捞不起老的程度,还想拉他一把吧。
放暑假前,一开始和我同桌时还不太乐意的潘潘,现在反而开始舍不得起来。他说等到下学期开学考试结束后,估计四火会直接把我们俩调开,毕竟同桌的这一个月我们两个晚自□□哈哈的被逮到批评不少次。老班心里估计早就积压诸多不满了。
临放假那几天,潘潘嘴里念念叨叨把这些话说了好几次。我当然也舍不得和潘潘分开,毕竟同桌在我心中地位特殊,这次与潘潘同桌的机会不易,下次同桌的机会和见证人类登录太阳一样渺茫。所以我也只能这几天表现乖一点,不那么惹眼,指望过完暑假老班忘了这些天的调皮捣蛋,让我和潘潘可以多做几天同桌。
高二暑假真的来临时,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因为过完这个暑假,我们就真正的迈入高三了。其实在学校前一届学长学姐们高考完,我们这批就已经被称为准高三。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晚上,学校像往年一样,在校门口的林荫道两边摆满烟花,由一众老师点燃,轰轰烈烈红红火火热闹了好久。
高一的时候看这个场面只觉得新鲜有趣,有些心驰神往,更因为能成为他们的学弟学妹,成为S城中学的一份子而感到与有荣焉。这一次,准高三,虽然也不过才第二次看这些,但心态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空气中莫名生出丝丝严肃凝重,没心没肺的同学挤做一团叽叽喳喳。怀揣大学梦想的同学只觉得烟火轰隆声像战斗打响的炮火,肃杀的战场正在迫近。
高三,每次这个词从嘴里吐露,都会给人带来一些无形的压迫感。
高考,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锋芒毕露。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确实没有足够的资本来应对这场战争,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而高二这个暑假,不仅短小,而且气氛凝重,感受一丝一毫的轻松愉悦。
老爸老妈为我的现状着急,只能越发抓住补习班这根救命稻草。暑假的物理补习班也因为暑假时长缩短,课程安排也相应紧凑许多。补习的进度,也来到了最令人头疼的电磁力学。先前天体力学的内容我随补了不少上来,但仅停留在做简单基础题目的层面,一旦题型变换,题目难度高一些,我就很头大了。现在进入电磁学部分,我承认即使补习班讲得又慢又细,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这次补习,李羡君没再来了,他和他的小女朋友一起缺席,大概闲暇时两个人正成双成对,像穿花蝴蝶一般,在县城各个景点飞舞。而我这边,补习不顺之余,每天最令人稍感喜乐的事,就是天天可以看见刘楚洋。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当初在补习班见到他只觉得打扰。如今倘若见不到刘楚洋,反而觉得很失落。
自从上次成了前后桌,我就给他取了个昵称,刘大哥。明明在学校里是大哥大的人,他的许多小弟看见他都是刘总刘总的叫。我觉得叫刘总不够匪气,还是叫大哥比较好。刘楚洋也很乐意听我这么叫。毕竟也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他,算是专属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