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舒颜,见字如面。
潘潘这封信很长,内容却不复杂。前半段大抵就是表述了小呆,赵阳和他的三人小团体出些许问题,濒临解散。为此他心中郁结,但又不知道能找谁诉说,因此写信和我倾诉。而后则是感慨,怎么就会和我,和他们的友谊都那么脆弱,那么容易就走到尽头,现在的他对人际交往很有些灰心丧气。
随后潘潘写,这些时日我的经历,他都看在眼里。我作弊被抓,他会觉得恨铁不成钢;我和赵有加过从亲密,他又会觉得疑惑不解。毕竟当初我和他都曾那么不耻赵有加的为人。也会为看见我和班长和好如初而暗自高兴,更对我和莫凡的事洞若观火,看见我和他座位再次分开,会背地里小小的“幸灾乐祸”一把。
结尾他写道,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写信向我倒苦水了,希望别嫌他啰嗦。
看完我内心理所当然的被触动,通篇没怎么提及我和他先前的不愉快,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想法很明了。
潘潘没有对那件小事对错的执着,有的仅仅是释然和解脱,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我突然就明白,此刻的他对于我来说像一只风筝线将断未断的风筝,只要我稍一松手,他可能就真的会摇摇晃晃的远去,从此与我再无瓜葛。
其实从始至终,潘潘都没变过的吧,一直很懂我心里所想,痛我心中所悲。倘若失去这个朋友,我大概真的会抱憾终身的吧?
想通一切的我,立马火急火燎地写了封长长的回信,信尾约他晚自习前去操场转转。
红霞满天,操场橘红色的环形跑道上三三两两的体育生倒着跑步,挥汗如雨。西边网球场旁三三两两的情侣,紧挨着彼此悠闲的漫步,享受这这一块难得的宁静。操场铁围栏外的竹林被风拂过,发出动听的细叶抖动的沙沙声。倦鸟还巢,黑灰的剪影渐渐隐没在墨色般的树丛中。是我和潘潘已经一起看过很多很多次的傍晚的操场景象。
时隔那么久,其实不到十个月,却感觉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我和潘潘冷战的竟然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很庆幸潘潘还是如约而至,再次肩并肩这样漫步在走过无数遍的操场上,带来的感觉熟悉又异样。一开始我们两个都有些放不开,开口舌头生涩地像刚学会说话的孩童般不受控。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好,不过随便起开个话头之后,又什么都说开了。
过去令各自备受煎熬的矛盾就如此这般烟消云散。实际上我们各自内心那些别别扭扭不肯低头的想法,大抵还是太过不成熟。年纪小的时候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总觉随便一点小事动不动就是天要塌了的感觉。实际上在长大历经千帆后,明白了人心情有好有坏,天气时晴时雨。这些过结幸许连人生之海的一点浪花都算不上。
自那以后,课间我往潘潘那跑得勤,两人的关系日渐修复。不过他和小呆他们之间的事好像没能解决,。可能我和潘潘都不是那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矛盾方类型,所以他来和我倾诉我也很难给出很好的建议。当然可能也有一部分我的私心,想独占友谊。
又一次月考开始,又一次月考结束。已记不太清是人生的第几次月考。总之只是麻木的考试,麻木的等待,麻木的看着既定命运公布罢了。
成绩单出来,我的成绩相比上次略有起色,但先前跌落那么多,目前依旧挣扎在中下游水准。这个结果,我在考完订正试卷的时候,心里早就有数了。老爸那边似乎认命了,我考得再差他也只是黑两天脸,随后该怎么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还是一切如旧。
这次月考后唯一的亮点,大约就是老班真的颁布了他之前提议很久的政策:放开了座位管辖权,让我们按照成绩排名,自己选座。
这个政策,颁布是一回事,能实施就是另一回事了。老班对于座位的管控,可谓丧心病狂。除了高一某次,曾让班长参与过辅助工作之外,其他每次调座位,每个人的每个位置,都是由老班亲自敲定的。这次竟然舍得完全放开,还放得这么彻底,他不怕到时候牛鬼蛇神窝到一块然后把班级搅得永无宁日吗?
得知座位自选的消息,大伙儿激动万分,一个个摩拳擦掌开始私底下寻找合“坐”伙伴。消息刚放出的第一时间,我也找了潘潘预约。可惜一来我们两个中间名次差得太多,到我挑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可选;二来潘潘觉得老班不会放任我们两个凑到一块,到时候估计也会强拆开来,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这次万众瞩目的调位来得很快,成绩公布的当天中午,全班同学刚到齐,点过人数的老班就把所有人赶鸭子般哄到走廊外。教室清空,班主任半斜着眼,满脸不高兴地示意众人,按照排名,依次走入教室选座。
这下成绩不仅仅是纸面上好看了,排名前几的自然最是让人眼红瞩目。前十几乎都是老固定选手了,这次潘潘依旧稳定发挥,考得不仅好,甚至进了一名。他高高兴兴的蹦进教室时,几乎连在人群中看我一眼都没来得及。面对几乎是全空的教室,潘潘没多纠结,选了最中央靠前排的座位。嗯,很适合学习的“好学生”位置。
同学们渐次而入,眼看教室剩余的位置越来越少,扒着门口朝里猛瞅的我只能干着急。其实我对能坐哪里其实不太上心,我更关注的是谁会成为我的同桌。终于到我的时候,虽然教室座位没剩多少了,但潘潘右手边的座位还很稀奇的空着。潘潘选的位置这么核心,按理说他旁边的位置应该很抢手才对。容我思考的时间不多,我当机立断选了潘潘旁边的座位。
潘潘眼看着我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旁边,脸却没有太多喜色。我明白他的顾虑,一方面是我俩刚破冰不久,尚且处在情谊未满,尴尬未消的阶段。另一方面老班估计不会乐意看见我们两个又粘到一块,估计会设法把我俩撕开。
不过我有点好奇,高一的时候我和潘潘两人,好得像狗皮膏药,还被老班当众调侃,彼时班主任能知道班里谁和谁交好。现在我和潘潘闹别扭这么久,两人之间明显的冷淡。那老班对今时今日的情况会是完全不清楚的吗?对我和潘潘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一那个时候?
不过选座的规矩是班主任自己定的,我还没和潘潘同桌过,这么好的机会,我总得把握一下不是?我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搞笑的是莫凡,这个人在我之后选座。进班后,他意味深长的,状似幽怨的看了我几眼,然后收回目光朝教室后排的空位置走去。最终撇着嘴和赵有加一起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实际上,我很不理解莫凡看过来这几眼的举动。
大概,这次选座让他联想到了先前我和他对自主选座的探讨。可时过境迁时移世易,不知不觉中,我跟莫凡之间已筑起一道可悲的壁垒。这道隔阂比当初我与宋奕杰之间的更甚。毕竟我和宋奕杰从未完全撕破脸,直到现在,见面也是三分笑颜,尚能维持维持表面和平。和莫凡,算是彻底闹掰。我觉得他看这几眼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今后各自安好就烧高香了。
最后,选座轮到班里吊车尾的部分,位列其中的刘楚洋老神在在,不慌不忙的看了剩余位置一眼,径直走向我前排,潘潘正前方还剩着的那个空位置。而刘楚洋的同桌,是老熟人魏志诚。
刚落座,刘楚洋就回头冲我灿烂一笑,还伸手示意要和我握手,像是在搞什么建交仪式。我有些无语,出于礼貌我还是把自己手递了过去。
他握紧我的手:“这么巧啊,又成前后桌了,老同桌。”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自选座位有什么巧不巧的,而且当初我们那种也不能完全算是同桌吧,顶多叫坐一排。”
“嗯,确实”刘楚洋笑着看我:“我看后面还有两空位置,要不现在就一起过去同桌怎么样。”
我一时也分辨不出他是调侃还是认真的。好在魏志诚适时插了过来,拉走刘楚洋要说些什么,这才中断了我跟他没营养的探讨。
老班等所有人选完坐定,板着脸果断出手干预了部分人的选择,把几对狐朋狗友硬生生的拆散,其中就包括莫凡和赵有加。果然,什么民主,什么自选都是假的吧!我缩起脑袋,准备接受被调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