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作弊事件带来的深远影响有很多,其中让我最难以释怀的,是元旦假期结束后,回班里的第一时间,老班就当众宣布撤掉了我生物课代表的职位。
这个课代表我当了一年多,且不说对这份工作我早已习以为常,对它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单就因着我最喜欢的苏老师,生物课代表是我跟他联系最深的唯一纽带了,如今这点关联也要彻底断开,我自然很有些舍不得。所以当从四火口中听到要替换我的话语时,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有些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头已经沉得抬不起来,脸上像被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立刻火烧般火辣辣的感觉。
那一刻我的失落之情溢于言表,毕竟算是被老班当众鞭尸。难为情之余,魂不守舍的我思绪飘飘忽忽,时光倒退,我无端联想到高一那会儿,潘潘副班长下岗,不知道彼时的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会不会同现在的我一样低落。不过潘潘好歹之后不久就得了个数学课代表的新官儿,不像我,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的沦为白丁。说心里话,我虽没有当官的瘾,并非非要捞个什么班干当当,但是这般不体面的退场,那些讨厌我的人,比如朱武林背地里估计脸都笑烂了吧。
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林林总总,可以轻易得出一个结论:我现在的学习确实有很大问题。成绩不说是跌到谷底,估计也差不离了。如今连勉强维持中游都很困难。回头看看潘潘,如今已经十分稳定,一直在前十甚至是前五没掉下来过,想必他在背后也是付诸了倍数于常人的努力吧。虽然在我眼中潘潘并没有变得同旁人感官中那样的高不可攀,但和他比起来,现在的我已然是愈发灰暗,悄无声息。这令我更加无颜面对现在光鲜亮丽的潘潘。
元旦节假期回校后,他回赠了一张明信片给我,一张朴素的风景画明信片,背面写了一些简单的祝福话语和对我的关切,没再说些别的。我想现在的自己在潘潘眼中大约像个跳梁小丑,他应该很后悔认识了我这号人吧。我珍而重之的把明信片收进书桌最底层,把祝福和期盼埋在心田,眼下暂时的困苦只能默默的自我消解。好在现在身边还有个班长,我和她算是无话不谈,她得知我跟潘潘闹了这么久的矛盾,很是费解,也曾试图在中间当过和事佬,结果我们两个她谁也没劝动。最终班长叹了口气,得出了我们两个脾气都太倔的结论,最终无奈作罢。
年后,气温回升得很快,雪化冰消,万物复苏,眼瞅着我最喜欢的季节正大踏步的朝这片大地走来。可惜春天到来却并没有让我觉得有多畅快,因为此刻的我联想到和春天有关的一切事物,无一例外的都是潘潘。
当看到今年的柳絮第一次飞扬在蓝天下,我尚未来得及缅怀过去,就发现过去已迅速老化泛黄,变成回忆了。我还深切的记得,今年春天的那一节体育课,我一个人站在班级门口,手扶着绿色的铁制门框,看到空气中漂浮着这些鹅羽般的白团子的时候,目光追随着它们浮沉,然后它们把我的视线引到了教室门口的水杉林前。
我看见潘潘站在那里,左手拉着小呆,右手扯着一个叫赵杨的同学,他们三人背对着我,潘潘像一个天真无邪的稚童,眼睛里跃动着快乐的光芒,正激动的指着飞雪般的柳絮,兴致勃勃的和另外两个人说着些什么。蓝天白云,吐绿的春树,微风吹皱碧色的池塘,配上青春年少的三人的背影,其实是一副很美好的画面,只可惜这里面没有我的位置。
小呆和潘潘是高一就要好的旧相识,那个叫赵杨的是文理分科之后转到我们班来的,我不是很熟,不过从潘潘的表情判断,他们三个此时的关系应当极好,一如当初的我跟潘潘。有一次无意间,我注意到潘潘的鞋带松了,然后小呆拍了拍潘潘的肩膀以做提醒。我回想起有次我和潘潘走在路上,看见潘潘鞋带松脱,出言提醒,结果潘潘心安理得的把脚伸到我跟前,示意我帮他系。我当时只是无奈的摇摇头,毫不含糊的蹲下帮他系了。
那时的我们,如此的亲密无间,潘潘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自记住了我给他系鞋带那一刻的感觉,回去把它郑重的写进了日记本里。而现在,想起这些,真的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我眼神黯淡了下去,整个人有些失神有些怅惘,心里还泛起一阵阵的酸涩。去年这个时候,陪潘潘欢欢喜喜看春花烂漫的那个人明明是我。原来人和事像时间一样,不会一直停滞不前,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原来在其他人的生命中,谁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就像现在,我离开潘潘之后,他同样有人陪伴,同样过得很好不是吗。
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下去,只不过身边有赵有加这样向来不安分的货做同桌,终归不会平静。四火安排班长坐他旁边镇压本意是好,可实际上是无济于事的。终于,赵有加还是没克制住自己本性,捅了个篓子,彻底惹怒了老班。是件什么事呢,就是某天上午他勾着脖子和后桌聊天时,无意间瞥见班长穿的内衣带子,随后这碎嘴的家伙逢人就说班长贴身衣物是什么颜色。还背地里讥讽班长,说她穿得像个上了年纪的老阿姨。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赵有加这副恨不得拿着大广播大肆宣传的架势,到了下午这件事传得几乎人尽皆知。
班长得知此事之后直接被气哭,看见她哭得如此伤心的我也颇为恼火,赵有加这烂人几乎要烂穿地心,全然没救了。我和尤若雅手忙脚乱安慰好班长后,便一左一右陪着她去办公室找老班主持公道。班主任听完班长的哭诉,被这家伙的恶劣气到红温,毕竟班长是四火最看重的班干,为着她今后在班里的立威,也必须拿出一个强硬态度出来。于是老班当即冲到班里,把赵有加单拎出来,丢到讲台边一个人单坐。放老师眼皮子底下监视,想必他也不能翻出什么花来。坐讲台边的贵宾席于赵有加而言,不仅仅是一种明显的警告,更是一种羞辱。
原本我以为调走赵有加,这件事就算落下帷幕,我跟班长两个人男女同桌再好不过。结果四火的安排还没完,显然老班不想放弃全班同样特殊的唯一的一个三人座位,就又调了一个人过来跟我们坐。再调一个人来原也没什么,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四火调过来的这个人会是臭臭。
看到傻乎乎的臭臭兴冲冲的提着个单肩书包跑到我身侧坐下来的那一刻,我脑袋还是懵的。真的搞不懂四火的脑回路,当初我为了能跟宋弈杰第二次同桌,可是苦苦哀求了老班好久,结果现在跟臭臭再次坐到一起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现实当真如此虚幻,我甚至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
臭臭得知能再跟我同桌的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只不过这回旁边多了一个班长,他万事不得不收敛点,跟我不敢像第一次同桌的时候那么黏黏糊糊的。于是乎,尽管我跟臭臭的日常已经尽力低调,但仅仅是互喂零食这种小事,落在腐眼看人基的班长眼里都已经算秀出天际了。所以班长每天逮到机会就要调侃我俩,还经常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臭臭的面提起以前我跟宋奕杰发生的种种。二次同桌第一天的第一件事,臭臭就迫不及待的问我,还记不记得当初到他家吃饭的约定。我说记得,但心里压根就没想过要赴约。
得到肯定答复的他很高兴,觉得重新同桌这件事值得好好庆祝一下,让我干脆第二天中午就去他家吃饭。我面露难色,在臭臭满含期待的目光中思忖良久,这个饭不去吃他大概要惦记好久,跑这一趟,也算了却一桩事,最终我点头应下。彼时的班长还在状况外,没能看破我跟臭臭之间的气氛暧昧,所以开玩笑的问臭臭怎么一来就要请班花吃饭啊,怎么不想着带她一个。一句话问得臭臭下不来台,又不敢得罪班长,只得搓着衣角,犹犹豫豫拒绝,把我看得在一旁憋不住笑了。
说回赵有加,这个人蛮搞笑的,眼见我欢欢喜喜的跟臭臭同桌,他似乎心理不平衡,特意第一时间跑到我面前阴阳怪气我,问我心里是不是高兴坏,终于摆脱他了,说什么他之前对我的好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云云。我满脸问号,管得这么宽,我高不高兴关你屁事啊?而且他跟莫凡不是一直对外宣传是好兄弟吗,干嘛因为这点小破事反应那么大。
我懒得响应他的坏情绪,随便敷衍几句把赵有加打发走了。中午放学,亲眼看见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跨上臭臭的小电驴,赵有加跟应激了,骑着电动车呼呼喝喝的追了我们一路。明明臭臭跟他租的房子是两个方向,赵有加还是在放学的人群里费力挤着跟上来。一开始,我跟臭臭只顾着谈论中午的这顿饭,直到赵有加都追到十字路口了,才注意到脸憋的通红的他。
看得出来,此时赵有加脸色很不好看,他气鼓鼓喊着:“莫凡!你这是要带胡维上哪去啊?”
臭臭把车骑得飞快,骑出一种猪八戒娶媳妇的架势,他乐呵呵的回:“去我家吃饭啊。”
赵有加冲着我大叫,鼻孔冒烟:“当初我叫你去我家吃饭,求了好久你才答应!现在莫凡一叫你就去了,你几个意思?”
他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我眉头微皱:“这都哪跟哪啊,我跟臭臭老早就有约了。懒得跟你解释,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赵有加不甘心,他冲臭臭叫嚷着:“不行,那我今天中午也要到你家去吃饭,正好也好久没见阿姨了。”
臭臭闻言,直接抬腿踹了一脚赵有加的电瓶车,嫌弃的摆着手:“一边去一边去,今天中午的菜可是我妈知道胡维要来,特意准备的,轮不到你来蹭饭。”
臭臭故意加重了“特意准备”四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我听的。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扯着嗓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大马路上吵起来,我看着两个人幼稚的样子捂嘴偷笑,笑过之后还是帮着臭臭把赵有加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