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个本子和我攒的厚厚的纸条放在一起,自己私底下一个人的时候翻出来翻来覆去的看,每次都看到出神,心里像吃了未成熟的草莓般酸涩。我像一个住在边境的守林人般独自守着这个不能说的秘密。
这些我连潘潘都不曾展示过,倒不是怕他不能接受我喜欢男生,潘潘不是那种迂腐的人,而是怕他看完嘲笑我为了宋弈杰如此失智。
几天后的下午,潘潘一蹦一跳跑到我座位边,眼里擎满笑意,问我有没有兴趣帮他一起写校刊伏虎园的征稿。我有些疑惑,潘潘文笔好这我知道,但他向来对在校刊上抛头露面不感兴趣,怎么这会儿突然想起去写这个了,还让我帮他一起写。
潘潘语气里带着五分得意洋洋五分不堪其扰的烦恼跟我解释了原因:我们班这学期新转来的一个叫莫凡的同学,他前两天因为犯事让学校扣了我们班的两分,老班罚他想办法把分挣回来。这个莫凡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潘潘刚升高一时摸底考语文考了全班第一,认定了潘潘的语文水平在班里就是数一数二,所以就找上潘潘帮他写这个征稿。
我听完忍不住伸手去敲潘潘的头,他这明摆着是炫耀他语文成绩比我好,好到别人慕名而来求他写文的程度,哪里是真心让我来帮他一起构思征稿的。潘潘笑嘻嘻躲过我的袭击,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和我讨论着投稿文章的选题。
不过说到这个莫凡,我倒不是全然不知,听别人说他是很稀有的择校生,现在全校估计都找不出几个。因为从我们这一届学校颁布新规,不再接受择校生了。这位叫莫凡的择校生还是从上一届学生留级留到我们班的。
他原本的学校是千桥镇的千桥中学,不过既然是花大价钱才进来的择校生还留过级,估计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学渣吧。我和潘潘讨论了一阵,得出的结果是写这个异常麻烦,而且校刊每期投稿人数众多,发表的希望不大,干脆随便给莫凡写个什么,糊弄糊弄交差算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勾起了我想在伏虎园上发表文章的欲望,自此校刊我每期都偷偷的写稿投稿,期待着有一天发表之后在潘潘面前好好得瑟一番。
再次变成同桌,我跟宋奕杰之间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许多。最明显的就是闹矛盾时迁就与被迁就的角色互换。之前都是他迁就我,现在是我迁就他。可能宋奕杰也发现了此次同桌我对他异常的有耐心且温柔,好像他变成了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玻璃制品。以前我总嫌他烦,打扰我听课,妨碍我做题,仿佛他是一条缠上鹭鸶腿的蚂蝗。
现在他哪怕只是指着脸上一个小到看不见的痘让我瞅瞅,我也会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认认真真看着宋奕杰手指点着的地方。哪怕他说教室吊扇上掉下来一个小蜘蛛这种小破事,我也乐意陪宋奕杰傻乎乎的品评好一阵。
几次三番下来,连宋奕杰这样心大的人都察觉出我转变太大,毕竟之前他只是在我学习的时候说话声音大了点就被我好一通说教,现在不仅没有说他,还陪积极的陪他讲整晚三节自习课的闲话。
宋奕杰简直怀疑我被夺舍了,好几次主动问我不想写作业吗,不觉得他耽误我宝贵的时间吗这类问题。我倒没觉得耽误时间,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根本不够用,只觉得呆着他旁边的时间怎样长都尤嫌不够。所以好几次他问这样的问题都被我打马虎眼糊弄了过去。我心想,这家伙不会是受虐狂吧,非要别人恶狠狠的对他他才舒坦?
不过最搞笑的是,宋奕杰这家伙平时虽自恋臭屁,可也仅限于我们自己班里。没想到他如今美貌的盛名流传之广,我们八班这个小圈子已然盖不住了,竟然在年级里广为流传开来。就我和他同桌这些天,就碰到三次别的班女生给宋奕杰塞情书送零食这种事,其中有次还是高二学姐给宋奕杰递的情书,还附赠了杯奶茶。一旁羡慕嫉妒恨,眼红的跟个兔子似的李羡君一个劲缠着宋奕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宋奕杰一边淡淡表示收到情书这种事他从小到大都见腻了,一边自然而然的把奶茶推给我表示他不要。我不想碰喜欢宋奕杰的女生特意送他的礼物,看也不看就把奶茶推到了李羡君面前。李羡君劈手抢过奶茶,嘴里说着我们不识好歹,老天无眼之类的话,手里的吸管准确无误的扎破奶茶塑封。宋奕杰的名声如今传得这样广,其中的原由我大概知道一些。
这届高一,由星月中学的学生带头,在学校里组成了个不小大不小“黑恶”势力,吸纳了不少各个年级其他不务正业的学生,这个势力的老大就是刘楚洋。宋奕杰不知怎么,搭上刘楚洋这条线,顺利加入这个团体,并借此把他花美男的名头传的全校皆知。
看见宋奕杰桌肚里被明着暗着塞了不下十几封的情书,却没有任何能力和立场阻止,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但我更在意的是,他现在有没有在和别人谈恋爱。这个念头自从我脑海里诞生起,就变成了心魔一般,经常折腾得我半夜睡不着觉。
好在李羡君是个心直口快的,今天他吸溜着奶茶,直接就替我问出了这个我最关心的问题:“宋总,那你收到这么多情书,有没有看中哪个小姑娘了谈个恋爱什么的?”
冷不丁听到李羡君满是戏谑的问话,我的心一下被提到嗓子眼,忍不住偷偷看了宋奕杰一眼,生怕下一刻听到一个我不想听到的答案,我大概会像一个哭花妆的小丑,就那么整个的碎掉吧?结果我目光接触到宋奕杰时,发现他也在满眼期待的看向我,我俩视线相撞,我赶忙心虚的别过脸去。
宋奕杰嘿嘿一笑,语气轻松的说:“没有。”
我攥紧衣袖手串的右手松了松,悬着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明明是李羡君问的问题,宋弈杰回答完反而贱兮兮的满脸堆笑着凑过来看我脸上的表情:“咱们班花是不是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神经。”他突然凑得这样近,我的脸不自觉飞起红云,一把将宋弈杰的大脸推开。他则继续毫无边界感的贴过来缠着我问东问西,非要仔细看我脸上的神色,怪烦人的。
班长最爱的牡丹近日也竞相开放了,先前牡丹还在打花苞时,班长就隔三差五的往综合楼旁的花圃跑。现在终于熬到花开,我和潘潘架不住班长的疯狂安利,在大课间被她扯着一起去观赏了。综合楼旁四分之一教室那么大的苗圃种满了牡丹,眼前怒放的牡丹花型极大,每朵完全舒展开来足有皇冠大小。朵朵牡丹昂首挺胸争奇斗艳,像太阳般朝气蓬勃,通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热度。
苗圃里的牡丹多为红粉白三色,偶尔会冒出一两朵稀有的瓣若青玉的绿牡丹。我虽不懂牡丹,但看完也打心眼里觉得它开得极富贵,其中我最喜欢白牡丹,中央明黄色的花蕊周边环绕层层叠叠雪浪般的花瓣,像头戴华冠体态优雅气质出尘的神女。
班长看完直叹:“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潘潘听完捂着嘴调笑班长:“你也就知道这一句描写牡丹的诗句了,真是文化沙漠”
班长被他挤兑的说不出话,只好笑骂潘潘追着他打。两个人围着我转得我头晕,只好无力的当起和事佬,一片牡丹幽香中刻印记录了三个人热热闹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