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右边窗外,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落在桂花树下嬉笑打闹着,走廊上三五成群的其他班同学正结伴往东边操场或是西边食堂位置跑去。我长舒口气,眼下的任务是想办法跟宋奕杰破冰。
宋奕杰看到座位表的那一刻嘴里竟然发出一声为难的咋舌声,似乎碰到了一件极为棘手的事。这副模样清清楚楚落入我眼中,让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糟糕。
等座位调完坐定,宋奕杰很知趣的找李羡君东扯西扯。李羡君看宋奕杰伸着个脖子隔着个我和他聊天,还以为我和宋奕杰之前不认识,一个劲扯着我们两个要互相介绍一下,实际上据我所知,宋奕杰之前也不认识李羡君的吧?
宋奕杰被李羡君的热情整的很无奈,只好开口:“别费劲了,胡维他很讨厌我,不会想跟我有什么联系的。”
我听到他说这么生冷的话,心里狠狠一揪,细碎的伤心像爬山虎密密麻麻爬满胸口。同时又有些无奈到想笑,我真的是那么冷心冷情没有温度的人吗。这一个月我虽没和他说过话,纸条还是主动传了好几次的。
让我想想和他传纸条时都写了些什么,好像是“上次借给你的钱什么时候还我?”“上次借你的黑笔赶紧还我。”这类。哦,还有他生物作业没交被我警告了一次。
天地良心,不是我不想找别的话题,是分开后我才发现和宋奕杰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之前同桌平时都是宋奕杰挑起的话头。现在爱挑起话头的人闭上嘴了,我跟他之间的沟通渠道就此堵死了。我这个人,让我觉得最为难的事就是道歉和哄人,但是心心念念许久的人现在就乖乖呆着自己旁边,此时不主动,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心中天人交战一番之后,我还是拿出了我惯用的伎俩,写纸条。
我怀着一颗紧张不安,小心翼翼又满是期盼的心,给宋奕杰递了一张纸条。当我戳戳宋奕杰胳膊示意他接收纸条时,背对着不想看我的宋奕杰自觉的往左挪了挪。
第一次同桌时,我提醒他越过了三八线,他做了一样的动作。我感觉有些挫败,但这些天跟在刘楚洋后面也不是白混的。我脾性里也被灌注了些火爆霸道的成分,眼见宋奕杰拒绝沟通,我心里莫名感觉有火苗在呼呼往外冒。
于是我一把揪住宋奕杰右臂的衣服,啪的一下把纸条拍在他桌上,带着命令式的口气,告诉他:“看看。”
其实对上宋奕杰眼睛的那刻,我的心里已经小鹿乱撞,手心微微冒汗,前一秒呼呼冒着的火苗立刻灭得连灰都不剩了。
宋奕杰被我难得的主动整懵了,乖乖打开纸条一看。
我写的是: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宋奕杰看完脸一黑,直接生气了,他把手中的纸条举到我鼻子底下,当着我的面撕成了一片片,然后一字一顿的告诉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还是我认识宋奕杰以来第一次见他发脾气。我简直比看见母猪上树都惊讶。同时心里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微弱的刺痛。我有些慌了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第一次同桌时,我和宋奕杰冷战是家常便饭,但每回他都会没皮没脸凑上来求和。这次冷战换他主动挑起,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边看呆了的李羡君见我三言两语就把宋奕杰惹毛了,仍然游荡在状况外,一把揽住我肩膀说:“牛啊,这才刚调完座五分钟还不到吧?你们这就吵架了?要不我去班主任那说说让你们别坐一块了。”
我白了这二臂一眼,把他推得远远的,转而右手扶额觉得情况棘手很是头疼。
不经意抬眼间,我看见同组座位隔了好几排的刘楚洋正侧着身在看我们这排,刚才宋奕杰冲我发脾气的场面估计他尽收眼底。此刻刘楚洋正摩挲着下巴浅笑,我在他两片眼镜片底下的双眼中,读出了明显的幸灾乐祸。
看他这副反应,我隐隐有种感觉,宋奕杰如今这反常的态度,也许刘楚洋有关?但我没有实质证据,只好在我看来恶狠狠,在他看来软绵绵的瞪了刘楚洋一眼。宋奕杰这一冷战,就冷了三天。这期间我好赖话都说尽了,也不见宋奕杰肯开口跟我说一句话。我还很勤快地跑食堂小超市,买些他爱吃的零食塞他桌肚里,他也照单全收,还乐呵呵的和李羡君分享,但就是不肯给我任何示好的信号。
就在我心灰意冷想打退堂鼓的时候,第三天早读课下课前,宋奕杰传了个纸条给我,写了句和我几天前相差无几的话: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我捏着那张纸条真是哭笑不得。但还是意图维持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我回:怎么,气消了?
宋奕杰看我一副可怜巴巴还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笑得很灿烂,脸颊上的酒窝陷得深深的,他得意洋洋的点点头,回:昂,原谅你了。
当天大课间,刘楚洋见我一个人在座位收拾东西,趁机跑到我前排,跟我面对面似乎要说些悄悄话。
他脸上挂着看似乖觉,实则饱含调侃的笑容,眼睛神采奕奕的:“怎么样?宋奕杰这几天是不是给了你不少气受。”
我连看都懒得抬头看他,手上继续整理着要给老师的生物作业:“关你屁事。”
“不想知道为什么?”刘楚洋的语气充满诱导性。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件事竟然真的跟他有关。我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刘楚洋的眼睛,语气有些森然:“为什么?”
他像一个不会看人脸色完全处在状况外的小孩一般,喜滋滋的说:“因为我跟宋奕杰打了个赌,赌你肯定不会因为你之前的冷落向他道歉。”
刘楚洋话音刚落,我的脑子就像被泼了汽油轰的一下就被他丢的一个火星子引爆,简直要被气疯。越是这种气急败坏的情绪下,我面上反而越是冷若冰霜。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冷静,平淡的告诉他:“你走,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到我这么说,刘楚洋脸上的笑缓缓消退干净,随即暴怒。
他蹭得一下站起来,揪住我的校服衣领,粗暴迫使我跟他对视:“你什么意思?就因为宋奕杰,你就跟我说这么说话?”
我心里其实有些发怵,毕竟动起手来我绝不是对手,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只冷冷道:“是,所以你走吧。”
刘楚洋深深看了我一眼,松开我的衣领,脸上还是烧得噼里啪啦的怒火。但是我在他的狗狗眼里读出一点别的情绪,像是被痛打后遭到抛弃的受伤的猫,又像是被丢到泥地里缺氧又绝望的鱼。
我读不懂这些情绪也不想深究,就这样死死盯着他,直到刘楚洋怒气冲冲扭头离去。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胆敢跟刘楚洋这样的人叫板,放初中我这样估计会死的很难看吧。
知道前因后果的我自然没打算放过宋奕杰,晚自习他兴冲冲地扯我衣袖,问我今晚还会不会继续买零食什么的给他的时候,我不着痕迹的从宋奕杰手中抽回衣袖,
皮笑肉不笑的说:“和刘楚洋打了赌是吧?看我低三下四的样子感觉如何?”
“额……”宋奕杰满脸尴尬,再次扯住我的衣袖:“你听我解释……”。
我抬手打断他:“没事,就三天没说话而已,现在有什么问题,咱们三天之后再说。”
于是形势彻底逆转,现在换宋奕杰天天给我赔笑脸请罪,买零食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