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拿到我的苹果时笑得很甜,回赠我了一颗她老早就用彩纸包装好的一种叫蛇果的苹果。我还没吃过蛇果,看见班长送了我一个像白雪公主故事里那种鲜艳欲滴的红苹果时,我也很是高兴。回出租屋后将它珍而重之的放在枕头边,那天晚上就是枕着苹果香气入睡的。第三和第四个苹果给了原野和过梦瑶,我们三个毕竟是小团体,是三剑客,平安夜好几天前就早早约好了要互赠苹果。
最后一个是给宋弈杰准备的。最后这个苹果躺在我的桌肚里一直到晚自习快放学了,我都没拿出来送给宋弈杰。我苦思冥想良久,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有什么正当的立场送他这个苹果。
因为我跟他关系好是好朋友?得了吧,算得上跟我亲厚的朋友名额早就被占满了,宋弈杰还远远达不到做我亲密朋友的标准。
可我还是买了这第五个苹果,带着些许矛盾,纠结和难为情的心情买了。就当是回报这家伙这些天来傻乎乎地送我半个苹果好意吧,我自欺欺人的想。临了了,真到要送的时候我又变得不坦荡起来。
明明送给其他几个人都泰然自若毫无问题,偏偏轮到这家伙的时候手里拿的仿佛不是苹果,而是情书,是充满暗示的心绪,是满怀情愫的信物般,拿在手里都有些烫手。
肯定是怕前桌大腐女王淑艳看见又要叽叽歪歪什么的缘故,我这样骗自己。一个人在一边扭扭捏捏天人交战演了半天独角戏后,终于,放学铃响了。一旁的宋弈杰满脸喜色,一个弹跳,提起收拾好的书包眼看着就要溜。我有些急了,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给他按回座位上了。他瞪大眼睛满腹狐疑的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脸微微发烫,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慢慢吞吞从桌肚里摸出那个盒子塞到他手里:“你今天一个苹果都没收到,我看你可怜,这个送你了。平安夜嘛,床头得放个苹果。”
他见状双眉一抬,很惊奇我这个举动的样子,笑:“那我可没有什么东西可回赠你的,你确定把它给我?”
我闻言心中一动,把我很早之前就有的想法借机说了出来:“真想回赠我什么的话,你把你手上那个手串给我吧。”
我倒不是真的就那么想要他那个小玩意,只不过看他把那手串当眼珠子似的宝贝,那我偏要问问看他到底会不会给我。见他第一反应是沉默,我眼底暗含的两分期待瞬间提升了好几个度,手指也不自觉蜷曲。一向没心没肺的宋弈杰听到我这个要求,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舍。不过犹豫的神情只在他面上飘荡了几秒,很快他就面色如常,撸起衣袖,干脆利落的把手腕上的手串摘下来轻轻放到我手心里。
东西落在我掌心时我能感受到手串上他残留的体温,还能闻到绳线珠串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感的木质气息。
我自然看出了他并非全然的心甘情愿,但还是心满意足动作干净利落的把东西揣进了兜里,假模假样的说:“你真舍得把它给我啊?我开玩笑的。”
他苦笑,看了眼我装手串的那个口袋,提起书包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走人:“没事,送你了,谢谢你的苹果了。”
围坐一边看我跟宋弈杰拉拉扯扯的小呆和王淑媛吃了半天瓜,见宋弈杰走后小呆满脸八卦:“还特意送了一个苹果给宋总啊,真是情意不浅呐。”
“那是因为他是同桌嘛。”我扶额,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只能无力地辩白。
“我也是跟你坐一排的同桌啊,怎么不见你送我一个。”小呆神色间丝毫没有对苹果的在意,只有看戏般的戏谑:“还把宋总那么宝贝的手串搞去了,定情信物啊?看来贱男春有新的素材了。”
我被小呆挤兑的无地自容,干脆放下收拾好的书包佯装愤怒和他嘻嘻哈哈的撕吧起来。
几天后的元旦晚会只能说毫无新奇可言,我们班编排的合唱节目报到学校还被pass了,所以这个节目就在我们班自己的晚会上被拉出来表演了一番。唱的是张杰的仰望星空,当初为参加学校汇演排练的时候就被班里同学嘲笑唱的难听,现在在班里被班主任强行逼迫着展示,更是引来同学们的阵阵哄笑。
这合唱唱的难听本来没什么,重点是我也是合唱团队的成员之一,还是其中个子最突出的那个,上台那刻我多么痛恨自己,没事个头长那么高干嘛。班里的元旦晚会开展前,我们把全班的桌子头尾相接排成了一个东边空缺的口字形,中间位置留出来当作表演节目的舞台。班长带领大家用提前采购的各色彩带和气球把教室装饰了一番,东墙黑板上还绘制了应景的画报,西墙黑板上写着大大的欢庆元旦的艺术字。
下午我们一群人热火朝天布置教室的时候,学校操场上搭好的巨大舞台上,学过钢琴的高年级学生正在弹奏克罗地亚狂想曲,成了我们干活的背景音。我跑去走廊伸长脖子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大神弹这样高难度的曲子,听说之后的节目还有人跳甄嬛传里的惊鸿舞。可是手里的活计不允许我浪费时间,拖着我的身子乖乖回了教室继续干苦力。
晚上我们合唱的一行人站在班级中央唱着歌的时候,尽管教室为了营造氛围熄了灯,只有投影仪投在幕布上的白光和小彩灯忽明忽暗的微光,我还是清楚的看见台下宋弈杰靠着墙壁十指交叉,满脸看小丑般忍俊不禁冲我挑眉的样子,顿时令我感觉万分羞耻,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头顶。
好在我的一左一右有潘潘和原野陪我一起丢脸,也算是稍稍安慰了。班级元旦晚会个人觉得最出彩的节目是何叔叔和孙岳的相声表演,平日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孙岳负责贱兮兮的耍宝抖包袱,一旁人品端方的何叔叔满脸认真的捧哏,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逗得大伙一阵阵欢乐的笑声飘逸出教室,飘散在校园。
晚会结束后粘贴在窗框上气球被一抢而空,几个男生把气球当爆竹在其他同学耳边捏爆,被整的同学则东躲西藏脸埋在离得最近的同学背后,玩得不亦乐乎。其他同学则在抢夺晚会游戏剩下没分发完的奖品,全班打打闹闹玩到很晚,我在一群人一声声班花的调侃中玩闹着笑到肚子发酸。那晚晚风温柔,隐秘的角落里腊梅热烈又含蓄的送来阵阵幽香,干净如洗的夜空中,满天繁星仿佛都比平日明亮些。
元旦过后,天气已经异常的冷了,而我冬天爱长冻疮的老毛病又犯了,一双手像是被磕碰坏了的萝卜,早已在刚入冬时就变得又青又紫,肿胀不堪。清晨寒气逼人,早读课时我的双手被冻得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痒,扰得抓心挠肝我无心读书,只好把双手夹在两腿之间拼命克制住自己想把指节抓烂的念头。
一旁一直呵气暖手的宋弈杰偏头看到了我此刻的异样,只一眼就明白了我正饱受冻疮的折磨。见状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不声不响的脱下自己左手的手套递给我,示意我戴上。我看见他脸上荡起清浅的酒窝,双唇因为受冻而有些发紫。
但他眼底有光,显得眼睛甚是明亮。低头一看宋奕杰同样布满青紫冻疮的左手,我的心跳莫名的漏了几拍,心底油然升起一阵暖意。宋奕杰同我说过,手上的冻疮同我一样起于初中,是冬天经常泡在凉水里洗衣服所致。一开始或许我真的对眼前这个人误解很深,他不仅长得好看,同时也是个很有温度的人。
心田那棵早就种下的新芽呼呼长开,不经意间变得茁壮,变得笔挺,变得不可忽视。原本心底一些不敢承认不敢直面的事实开始被我正视,原本一些坚守的心理防线渐渐土崩瓦解。
心里明知有些旅途就像幻觉,一但踏上就会风流云散,但还是克制不住向往。我收拾起脑海里跑的没边儿乱七八糟的小九九,虽然知道光戴手套对于抵抗冻疮于事无补,但宋奕杰的这个举动还是让我觉得很受用。我也都没多说什么,默默把手套在左手套牢,顺手用指尖摸了摸藏在我衣袖里手腕上戴得牢牢的那个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