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天气这么热,喝这个最解暑了,给你也买一杯尝尝嘛,快去前面付钱。”
说完轻轻推了我爸一把。我爸一边拨开人群挤向前台,一边嘴里嘀咕着好像是说我不知道节约钱什么的,其实柠檬水是店里最便宜的饮料了,两杯统共才不过6块钱。不多时店员就用封口机封好两杯柠檬水打包递到我爸手上。
我爸接过后动作很不娴熟地用吸管戳破其中一杯的封膜吸了一大口柠檬水,脸上顿时满是酸爽。
酸劲儿过去之后他砸吧砸吧嘴,神情又转为惊喜和舒畅:“咦?这东西喝着还怪好喝的咧,怪不得那么多学生在哪挤着买。以后每天晚上我也买杯喝喝。”他憨笑着。
我看见我爸满脸笑纹肤色黑黄的脸,心中微动。随后我爸提着两杯柠檬水跟着我身后,我走在长街上一个个小摊看过去,挑得有些眼花缭乱,眼前的一个小吃我都想尝尝,最后挑来挑去我爸失去耐心,说再逛就浪费时间了,不如回去。
我被他这么一说哪肯甘心,于是就买了份眼下离我最近摊位的炸鸡柳。等鸡柳出锅的时候我身后有人拍我肩膀,扭头一看是上午遇见那个引导我们签到的姓朱的同学。
“唉,竟然是你啊,你也来买吃的?你是……”我记不住人名的老毛病又犯了。
经常是见一面就把人脸记得清清楚楚,偏偏就是人名和脸对不上号,此刻我一下子卡住了,开始有冷场的苗头,这可真要了我老命了。好在这个同班同学看上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大大咧咧一笑,说自己叫朱武林。
随后我们闲聊两句我的鸡柳炸好了,我便先行一步溜之大吉。回出租屋的路上,我爸还夸了朱武林两句,说这小伙子看起来很壮实,人也很有礼貌的样子。我暗自腹诽,但是他个子不高,单眼皮显得眼睛又小又肿,第一眼就给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感觉……
回到出租屋,我爸把他的摩托车拉进了屋里,放在了两张床之间,令原本空间不大的屋子更加拥挤了。我被他按到写字桌前,让我边吃东西边等他倒热水给我洗漱。
我看他伸手去拿长桌上早早烧好水的不锈钢电热水壶,连忙起身去截他拿壶的动作:“哪就这么娇气了,这么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爸再次一只手把我按回椅子上,另一只是动作不停,乐呵呵地倒着水:“你只管快点把东西吃完,吃完了抓紧时间再学会儿习。”
闻言我乖乖坐了回去,嚼着酥脆的炸鸡柳,看着我爸把洗脸洗脚的水分别倒进不锈钢脸盆和一个大红色塑料脚盆里,倒完后还贴心地掺着冷水用手试着水温。一番折腾后我坐定在写字桌前,笔下的试卷却空白了许久,闹腾一天,平静下来的我望着窗外的夜色有些想入非非。
这就是我在S中的第一夜啊,得偿所愿的我似乎再次失去了目标,而这次要确立的目标更大:大学。
我想考什么样的大学呢?现在的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不想考省内的大学,省内大学分数线普遍偏高不说,更给我一种被拘束在爸妈身边的感觉。
我想去省外,越远越好,具体是哪所大学,我不知道。
清华北大无疑是痴人说梦,小时候不懂事才经常把清北挂在嘴边。现在真的迈出了通往大学校门的第一步,我反而相当不知所措,变成了个无头苍蝇。确立目标大概是一个立心的过程,谁能更早的立下心誓,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可以走得更顺更远。
一边胡思乱想着的我一边动笔草草做完一张试卷,对答案的时候发现错了大半。我有些心虚,偏头偷眼看了一眼背后似乎在看我的我爸。此时的他正坐在高高的弹簧床上看手机,手机微弱的光一明一灭着照亮他干瘦的脸。我清了清嗓子,跟我爸说我要睡了。他抬起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迷蒙着嗯了两声,看着我睡下候他才躺下了。
第二天,清早学校广播就发出军号吹奏的起床号,老爸趁机叫醒我,一睁眼我就看见长桌一端摆好了盛满清水的牙杯和脸盆,牙刷上连牙膏都挤好了稳稳横放在牙杯口。长桌另一边放着一个塑料袋,袋里的小笼包和粥还冒着热气。
我很是惊讶,老爸手脚如此轻灵,不论是出门还是备水竟然什么声响也没有,还是我昨晚睡得太深太沉了?
快速洗漱好我就拎起包跑出门了,习惯了上学第一个到教室的我这次很惊奇的发现竟然有人先我一步坐在班里了,是那个坐我前桌叫王雪儿的同学,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坐下老老实实背英语去了。
老班一早来班里就通知大伙去一楼楼梯口处领军训服装。满怀期待的我跑去指定地点,衣服一拿到手我心里就如同千万只羊驼奔过。军训的服装是真的丑,很劣质的透气迷彩短袖汗衫,粗布迷彩长裤,迷彩帽的布料和裤子一致,很是扎人,帽沿极易变形,严重怀疑厂家仅是塞了个硬纸板敷衍了事。
按照身高我领了个最大号的,刚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就指挥着同学去厕所换衣服,接下来回班集合去操场正式准备军训了。
好在穿的是夏天衣服,换起来很快,心里这样想着的我在看见厕所满满当当的人后,想着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换衣服我还是有点犹豫。
大乔看见我在厕所门口磨磨蹭蹭半天,脸上立刻流露出他那个标志性的坏笑来:“怎么不进去啊,再墨迹集合就迟到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自己却也提着衣服不进去,站在我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很有些窘迫,脸上微红:“我嫌厕所脏,不行啊。”
身后胡一杰也笑嘻嘻挤过来:“唉,大乔,怎么还没换衣服啊,咱们一起进去换啊。”
大乔冲我挑挑眉,龇牙咧嘴道:“对啊,一起去啊,胡维他不肯进呢。”
胡一杰闻言立刻会意:“原来是害羞啊,那就更要好好看看了。”
他们两一左一右准备把我逮住架进去,知晓他们意图的我先一步动作泥鳅般溜来,抱着我的衣服跑到食堂后面无人都角落快速换了衣服。然后匆匆跑回班。
回班之后在讲台上恭候多时的老班眼神多少都带点不满,我探头看了眼班里坐的满满当当犹如复制粘贴般一样相同服饰众同学,脸颊发烫满怀心虚地回到座位。扭头看看两边,两个同桌的帽子都戴得不周不正,看着不像青春正盛的高中学生,活像两个进了村的日本鬼子。特别是大乔,如果给他人中加点胡子那妥妥的大佐级别。
见状我嘴角憋笑,转念一想恐怕自己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就抬手正了正自己的帽子,一个劲问胡一杰我帽子歪不歪。
老班见人终于到齐,懒得看班里学生不受他管教的样子,抬臂一挥放我们去了操场。操场上各个班级区域前的教官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们被老班指引着带到教官面前,面容严肃中等身高的黑皮教官简单给我们这帮人整了个队形,然后喝令我们肃静。
操场南边观众席高台上早已摆上了长桌,长桌上铺着红布,桌边坐着校长,年级分管校长和教导主任。随着操场上其他班级陆陆续续进场很快整个场地就被人填满。S中一个年级居然有这么多学生,就眼下来看,粗略估计大概得破千了。
我们初中一个年级的学生都不到两百。校长和两外两个领导看人来齐并渐渐安静下去后,各自发表了鼓励且官方的讲话,无非就是通过军训希望同学们有钢铁般的意志来面对接下来的学习生活和挑战。
随着最后一个领导讲完,捧场的掌声弱了下去,台上的领导一声令下,让所有的教官领着各自班级的学生前往训练场地,军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