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综合楼微机房里,四排电脑前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学校的电脑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连上了网。看别人操作了一小会很快就轮到我了,我坐定在电脑前打开志愿填报页面心情复杂地填着自己的志愿。
第一志愿我虽底气不足但没有丝毫犹豫填了S城中学的代码。在没有百分百把握被S城中学录取的情况下,为了留点后路,我必须在第二志愿那一栏填上县里排名第二的学校的代码,看着这串第二志愿后面跳动的代码,不甘、委屈、恐惧种种负面情绪找上了我,这些天心底压抑的难过喷涌而出,让我眼眶里的泪一直在打转。
笨重的老式电脑屏幕里投射出的光照在我发白的脸上,脚边主机的排风扇发出嘈杂的噪音,后面等得不耐烦的同学开始发出不满的催促声。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按下了提交按钮,一切尘埃落定,结果如何,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等录取通知的日子是煎熬的,这几天我食不知味,寝食难安。爸妈也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指责我都没什么意义了,所以商讨我的陪读事宜成了他们近日的主旋律。
陪读是我们这边流行的一种习惯:这边人家里有孩子考上高中之后,一般会派出一个家长陪同孩子去所读学校附近租房子,和孩子同吃同住,照顾日常起居,免去孩子后顾之忧,只为孩子能专心学习。
陪读在我们这个小镇更是极为流行,如果有哪户人家孩子考上高中家长没有去陪读,做父母的会被邻里邻居诟病。家里情况实在不允许父母丢掉工作去陪读的,让爷爷奶奶辈代为陪读也大有人在。学校方也很支持家长陪读的举动,毕竟高中时期最是紧张关键,有家长陪读也能省去学校的很多麻烦。
我这个分数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反正肯定是能上得了高中的,现在他们争论的是去S城中学租房子还是去排名第二的学校那去租。或者两个学校附近都租一个,等录取通知书拿到手再退掉多租的那个。
“说到底,还是这死孩子不争气!”父母争得急赤白脸的也没个结论,老妈看见一边仿佛事不关己的我气不打一处来,伸出食指狠狠在我脑门上一戳,把我的头戳得一歪。
这么多天了,什么好赖话我都听了个遍,我也没有什么好辩白的,白了我妈一眼,转身准备回楼上卧室躲躲,就在这时,自家老红漆书案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今天距填完志愿已经过去一周了,这时候打过来的十有八九就是录取通知的电话。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先接了电话,对面是我们初中门卫室保安,他果然是叫我去取录取通知书的。搁下电话,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跨上小电驴一刻不停地火速赶往学校。
今天的学校空无一人,所有同学的录取通知书送达时间不一致,门卫大叔应该是挨个通知学生过来学校这边的。当
我从门卫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看见信封上那大大的S城中学四个大字时,我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随之而来的是从脚尖生出的一阵狂喜直直冲向头顶。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看着信封上印着S城中学凯旋门一般的学校大门,我还是有种如梦似幻如坠云端的不真实感,我真的考上S城中学了,那个人人口中考上就是半只脚踏进大学校门的省示范高中。我真的做到了,尽管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总归是令人满意的。
回家的路上我把小电驴把手拧到底,恨不得化身成一只雨燕现在就冲到老妈的怀里告诉她这个喜讯。后来私下打听S城中学今年的招录情况,统招分数线是720分,定向是降50分录取。也就是说,我的成绩只比定向分数线多五分,如果我再少几分,那么我真的有可能进不了S城中学。这次能被录取的确是险而又险,很大程度上还真是归功于我运气好。
但是我们初中今年考进S城中学的人数并不理想,我们这届一共只有8人录取。班主任带的上一届甚至有两个同学是过了统招分数线进的S城中学,今年竟然连给的十个定向名额都没用完。我们老师的金字招牌算是彻彻底底砸在我们这届学生手里了。
老爸老妈知道我被S城中学录取后,也是一阵狂喜,转身老妈就烧香拜佛起来,嘴里还说什么那瞎子算得真准,保佑儿子今后继续走大运之类的话。老爸欣喜之余还不忘赶紧带着我赶去S城中学附近租房子。关于租房子之前他们争论的结果就是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再租。现在喜报一出,老爸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赶紧把房子的事情解决。
终于再次来到S城中学,第二次看到它显得有些巍峨的大门时,我的心情还是非常激动,这是我以后天天都能看到的事物,是我如今伸手就可以摸得到的东西。
美中不足的是我和我爸租房子还是来迟的了,学校附近住宿环境好,离学校近,价格还合适的房子已经早早被租完。现在路上连在招租的房东都没几个。显然绝大多学生都是在分数公布的时候就跑来租房子了。抱怨解决不了问题,老爸靠在学校外的围墙上眉头紧锁,夹着一根烟吧嗒吧嗒抽着,一言不发。
田埂路边一个在同别人闲聊的瘦高男人看见我们父子这副模样,猜到我们是来租房子的学生和家长,于是走上前来,表示他那还有空屋,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此时的老爸也看了周边不少家房子,不是觉得太远,就是觉得太贵,眼看着太阳要西沉了,老爸按下烦躁,决定耐着性子再看最后一个,不行明天再来。
瘦高男人带我们走向学校东边的田埂路,田埂路边一律都是低矮的一层瓦房,这些瓦房一个挨着一个,高高低低错落无章,有的房东为了能多租出去几间房屋赚钱,非常卖力的把房子随意扩建,很多扩建建筑都占了马路的空间,因此房间之间的巷道两个人并排走都显得很拥挤。
这边很多租户的生活用品和炊具房间里放不下,有不少都选择摆放在室外。家家户户屋檐下,走廊里的支着许多长长短短各种材质的晾衣杆,竹的,塑料的,不锈钢的都有,每根杆儿上都飘扬着旗帜般的衣物。蓝天下那一些扬起的白衣酷似振翅欲飞的白鸽。巷道两边唠嗑的阿姨们看见我们一行人走过时,都用一种新奇且略带戏谑的目光看着我们。
在穿过一些七拐八弯的小巷时,房东带我们停在了一个几人宽的小巷口,小巷左边是其他人家屋子的后墙,右边是一排共六间挨着的不算特别矮的瓦房。
看到这我很快就明白为什么那些阿姨眼带戏谑了,因为房东带我们来这个屋子很是老旧,一个和老家我卧室差不多大的小屋,屋外一个陶瓷材质的水池带一个水龙头,水池旁是一个水泥板搭起的下方中空的台子。我看别的租户都是用这个台子当厨房做饭的。
房东走到进巷子往里数的第五个屋子门前,一打开门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闷热潮湿混合着老旧家具的霉味。屋子里简简单单的两张床,一个长条木板搭成的简易长桌,一个看上去像是厨柜的红色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这间屋子离学校倒是很近,我们从学校围墙那边走过来顶多只花费五分钟。我在门口站着目光越过层层屋檐,可以看见学校主教学楼楼顶上的那个带点哥特式建筑意味的大钟楼。老爸问了房东这间屋子的房租,房东报出的金额老爸显然很是认可,对于这件屋子的位置也满意。所以他很快就和房东坐在了床沿边商谈起租房事宜来。
我则踱步去巷尾看了看这里大家共用的唯一的厕所。那是一间旱厕,我们家那块小时候田边倒是常见,是全部由砖头垒起来的土厕所,现在连田边都很少看到这种厕所了。
心里虽然已经把这里的环境默默吐槽了一千遍一万遍,但是租房的最终决定权在老爸手里。家里不算富裕,我上高中的开支肉眼可见的比初中翻了好几倍,且爸妈要留一个劳动力来陪我读书,日后的日子过得绝对不可能像在家里那样舒服。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看着老爸最终拍了板,租下了这个屋子。
回家的路上,我远远看着学校金灿灿的校徽在视线中渐行渐远,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雀跃。全新的世界在向我招手,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我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一探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