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为了图凉快和省事,我突发奇想去理发店剃了个光头,剃成光头之后一直到开学我的头发才长回寸板。理发师操起电推子给我直上直下推成大光头时,总给我一种我要削发明志的错觉。暑假那段时间,我能感受到的自身最大的变化是经常性的无缘无故的腿疼,身体如同收到了一个信号般开始发育。我像一根沐浴在春光春雨中的春笋,个头呼呼地就窜上去了。这种肉眼可见地长个儿,令我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发现这一点的老妈和我兴奋地跑去家里二道门门框处刻线记录,每隔两三天我就去门框靠一下。长的最快的时候仅仅半个月我就高了三四厘米。这个劲头一直持续到开学还没消退。回想起这次的期末考试我还是会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这次考了个第一带回家,老妈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简直欣喜若狂。上初中前我也曾是第一这个席位的常客,但是上初中后考第一这是第一次,且明显比从前那些更有含金量。老妈这次是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眼角眉梢全是笑意一个劲的问我想要什么奖励。说实话连我自己得知考了第一的那一刻也有一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对于我会在期末考试进步这种情况,我是没有什么意外的,意外的是这个进步有些出乎我的预料。那次从省城一日游回来之后,我虽不能说有着判若两人般的改变,但心态方面还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极小部分原因是游历那所大学校园带来的震撼,绝大部分原因是我也想看看自己沉下心来,只专注于学习能做到什么程度。自那之后我多买了两套试卷,主动把晚上做习题的时间延长,自己设了个闹钟每天自觉早起背书。这些老妈都看在眼里,所以期中考试到期末考试那段时间没有再训过我一句。我想,这种状态也挺好的。
暑热还未完全退却,暑假就一闪而逝了,升入初二,学校又安排了我们搬教室,这次搬到了学校中心石桥南边那头的一间老破小,甚至有点危房的感觉,我们班同学把桌椅搬进去的时候都担心这间教室随时会塌掉,这间老破小设施也确实落后得离谱,有次下雨天课上到一半电线线路烧坏了,教室里一下子变得比晚上还黑,我连坐在旁边的周小栋的脸都看不清,更别说看老师写的板书了。这次换教室的同时班主任顺便调了下座位,我的同桌还是周小栋,但是前桌从两个女生换成了两个男生:李小凡和匡小强。当然这学期开学最大的新闻是:班主任提拔了周小敏当班长,还给她调了座位跟副班长郑小婷同桌了。她调完座位后我有听到同学私底下说,是周小敏自己去找老师要求换一个学习成绩更好的同桌的。但碍于现在周小敏当了班长,所以这些言论同学也只是私底下在传罢了。听到别人这样议论她时,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这样唯成绩论的人,调座位应该纯粹就是班主任自己的主意吧?怕她听到这些消息心里不痛快,我找了个课间跑到她坐的第一排,和她谈论起这件事,结果她听我提到这个竟然大方的承认了,她说她就是想要一个成绩靠前的人做同桌,有什么问题吗。顿时我有点发愣,觉得有点看不懂她了。她之前的同桌虽说成绩一般,但是人很不错,经常在她闷闷不乐的时候逗她开心,她们俩坐了一年也没听说闹过什么矛盾。我觉得她的同桌是个很好相处的,至少比周小栋好相处得多。而且我在同她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她眼中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过木已成舟,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许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吧,随便闲扯了些别的我就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了。回头时,看见她和她的新同桌郑小婷正嘻嘻哈哈交头接耳讲着些什么。
很往常的一节语文课,我托着腮听了一半听得走了神,发现语文老师讲课时目光老是一直往一个方向投去,我有点好奇老师在看什么,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师目光的终点是周小敏,她整个身子坐的笔直,神情专注,眼神随老师的身影移动而移动,随着老师讲课讲到精彩的地方她还微微点头示意。我看了一圈班里的其他同学,有的要么在埋头干其他事,有的要么干脆趴在桌面上睡起觉来,唯她一人,专注至此。那一刻,我的脑海像闪过一道惊雷划破漆黑的夜空,像盘古奋力劈开混沌,天地分化顿时清明。升学以来她一直进步的现象有了解释。语文课还能听得这样有滋有味的?她难道上课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吗?这个年纪这样的专注力需要怎样的毅力呢?想到这里我很是羞愧,相比之下,我的课堂效率可以用低下来形容,一节课我能听进去一半就算听的多了。周小敏这样听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学期?刚升初中?还是更早之前?她课下的努力又会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呢?对于这些我这个亲戚加朋友竟然一无所知,我心里除了惊讶还有一片敞亮。这么显眼的榜样摆在我面前,我竟然到现在才看见。转念一想又感到有些心有余悸,这样看来我上学期期末那会的努力还远远不及别人的十分之一,能越过周小敏一下子冒到第一,可能是运气使然,而非全然是我努力用功的结果。我想,那天,那一刻,种在我的心底的一些东西开始破土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