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一结束,就意味着寒假开始了。对我来说寒假并不意味着轻松,虽然早上不用像之上学那样早起背单词,但是懒觉是别想睡的,当店小二也得起很早干活。我心里明白老妈不招个人给她打下手是为了节约成本,经常嘴上吐槽老妈抠门,但眼见她每天忙到脚不沾地的样子,表面被逼着给她帮忙打下手的行为里,还是带了几分对她的心疼,并非全然的被迫。当然,如果想寒假后面的日子好过,光在店里干活勤快可不够,起决定性作用的是那一纸奖状。众多学生眼中,那不是一张纸,是寒假生活祥和的稳定剂,是令家庭大小吵闹消弭的消防栓,是给过年增添和美氛围的红灯笼,是父母在亲朋好友跟前面上有光的军功章。取成绩单的那天早晨,天气已经相当冷了,手暴露在空气中一会就会冻麻。老街路边的水杉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一根根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学校里飘荡着细弱醒神的腊梅冷香,随着学生的涌入,沉寂了一周的校园今天重新热闹起来。聚在班里的同学叽叽喳喳猜测着各自的名次,班主任出现在讲台上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我的手心紧张到沁出不少汗来。班主任今天仿佛存心的,故意不先发成绩单,而是先发奖状。眼见班主任的这番操作,班里的气氛陡然肃杀起来,只有几个平时就混日子的同学满脸挂着与我无关,嘴里嚼着刚在校门口小摊买的零食。班主任按照名次先后的顺序报着名字发着奖状。前几名算是在众人意料之中,一直都是那几位没怎么变过。直到“周小敏,第九。”听到班主任报出这个名次的时候,几个名次靠前的同学向她投去带着危机感的目光。我是真的有些敬佩周小敏,她竟然已经从和我差不多的中上游迈进前十的门槛了,这样有目共睹的进步,真的很难不惹人注意吧?班主任看着她上台的瘦高身影,也面露赞许地点了点头把奖状递到她手中。
班主任嘴中名字不断手中动作不停,很快的奖状越发越少,我脑门上已经急得开始出汗,心里的那根弦渐渐地快绷断了:这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拿不到这张护身符,在快过年这样的节骨眼上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敢想象。像等待判刑的死囚,像被捏住脖子无法发声的鸭子,没用任何办法的我只好在心里胡乱拜起神佛来。“第十四名,蔡小杨。”很快班主任手里三好的奖状就剩最后一张了,我已经完全陷入绝望了,眼前发黑。大概会挨老爸老妈两个人的揍吧?以前挨揍的场景在眼前回放。“第十五名,胡维。上来拿你的奖状吧。”听到班主任叫我的名字,我一下愣住了,此刻他的声音像远山碧水之外传来悠扬渔歌,像高飞九天悠然自得的鹤唳,回过神来的我其实有点想哭。这半年来经常被老妈贬得一文不名的我,或许也是有些进步的吧?赶忙窜上讲台领我的奖状,班主任把奖状递给我的时候也向我点了点头。我看见第一排的周小敏也很高兴地替我鼓着掌,我仿佛听见熬过这些日子结出果子噼里啪啦的声音,教里带着冷意的晨光似乎也变得温柔明亮了些。欢欢喜喜奔回最后一排,周小栋见我这副德性又忍不住在那说些什么“期末前天天跨着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现在拿到三好了,又是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估计早就知道自己考得好了吧?之前那些紧张兮兮的样子一看就是装的。”我此刻心情大好,索性把他的话当屁放了。发完成绩单后一众同学也没多做停留,作鸟兽状四散了。
回家的路上,我捏着成绩单和奖状,简直想原地飞起来。十五名,虽然还是没能进前十,估计还是要挨老妈的训,但是有奖状护身,想必也还是能过个安生的年。路上我舍不得把奖状卷起来折起来,所以只好大喇喇举着手上,奖状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在空中哗啦啦地响着。此时正值早市,奖状上的三好学生四个字那样的惹眼,引得街边的人侧目议论。有个婆婆看见我这般招摇,还拦下我把奖状要过去凑到眼前看,嘴里不停地夸着我优秀之类的话,听得我得意极了。到家前,我把奖状藏在衣服里,故意只把成绩单拿给老妈看。老妈看见我回来时手上就成绩单这页纸,脸刷得一下就黑了。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成绩单,她一眼就看见了排在第一的是榜首常客蔡小鸣,视线后移了一段才在第十五找到我,语带怒气地开了口:“看看人家蔡小鸣,这次又是第一!连和你以前一个班的周小山这次的考第五了?他以前还不如你呢!周小敏这次也......”我适时把奖状从毛衣里抽出来放到老妈鼻子下面,她看见这个立马闭了嘴,眼里焕发出点点色彩来:“十五名也给奖状啊?这奖状真不值钱。”嘴上这么说,但她接过奖状时还是喜笑颜开地翻看着,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什么花来:“这次十五名算是有进步,但是不能骄傲自满,一骄傲肯定就要退步,要一次考得比一次好才是......”眼见她说教的话没打算停,我见缝插针地问老妈:“妈,我这旧书包老是坏而且这么破了,我觉着也没有继续缝补的必要了。妈你觉得该怎么办啊。”老妈看了看我眼中闪烁的期待,砸吧了一下嘴巴,道:“既然这样,那就买过年去城里置办新衣服的时候顺便买一个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