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丢下，我……你说的……”

意识迷离的豹有钱突然被周哲这一句说的清醒，他缓缓张开眼睛，低低的视线投射在旁边人身上。

他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是豹有病说的。

他轻动细长手指，勾擦周哲面目上惨烈异常的疤痕。

趋利避害不是生命的本质吗？这样飞蛾扑火的爱是为什么？三番五次，愈演愈烈，不死不休。

任何进化上看起来的“缺陷”，都应该有“现实的功利”。

豹有钱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再一次叠盖上周哲身体。

他亲吻了他，慢慢的，细微的。

那个人也缓缓回应着。

他看见那瞎子的眼睛湿哒哒的，将细密的睫毛洗得根根分明。

……

周哲这一生的卑微，尽数都给了豹有钱。

回到长平宮后，昏聩时多，清醒时少。

他躺在明德殿里，日夜陪伴他的是无休止的头痛和高烧。

少有的精神皆被皇室侍从室排满密集活动。从前，他觉得殷鉴是个整天袖着手藏在衡舍搞阴谋的家伙，为啥他干上皇帝后，就有如此名目繁多无法推辞的事情？

这极其不科学。

实际上到今时今日为止，周哲都坚定拒绝“帝君”这角色。

他拒绝称帝，拒绝自称为“朕”，也拒绝举行登基大礼。

他甚至拒绝承认自己姓殷。

简单说，虽然在大正法理、法统上，他都已经是不可否认的帝王，但唯独他自己不承认。

所以，自始至终，他未曾参与过国家政事，亦不与内阁对话。

他唯一向内阁发布过的一道命令是：制定解散皇室的日程及计划。

然而，不参与国家治理，并不意味着无事可做。

相反，政事之外的事，多到超乎想象。

而这些事，又由一个侍从室专门打理。侍从室的头目叫蓝安枕，但大家都叫他蓝枕头。蓝枕头手下管理着20+的秘书，专职就是给皇帝打理日程。也就是说，周哲有二十多个日程助理。可想，日程该是如何的繁杂。

也可能是周哲对帝位的抗拒态度使然，这些人精便专门给他安排一些他无法推拒的事，是专照七寸来的。

比如，大正帝君身兼1000多个慈善组织和志愿协会主席，光这一项，就能将周哲日程排到5年之后。

说拒绝吧，蓝枕头就派人隔三差五送来某福利机构小孩写给大正皇帝的亲笔信。周哲心软答应一回，后面便有滔滔不绝的小孩从全国各个角落发来言辞天真态度热烈的邀请信，希望尊敬的陛下能在缝隙里找出时间参加他们捏饺子、包粽子、折仙鹤……等等等的活动，顺便成为他们社交账号好友，以让他们有跟其他人炫耀的资本之类。

周哲的出身决定他拒绝不了这些事情。

于是，他成了媒体和公众口中“大正最温情的陛下先生”。是，“陛下先生”，这个专为周哲发明的“错误词汇”，恰好代表了民间对这新一代帝王的好感。

这天，侍从室安排周哲去观看一群失明孩童表演的“拟声舞台剧”，结束后陛下先生为孩子们发放糖果时，一个小女孩拽住周哲，周哲不得不蹲下，小女孩双手抱住陛下先生的脖子问：“陛下先生，我长大可以嫁给你吗？听说你非常高大英俊，是帝国最帅的男士！”

本是头痛欲裂的陛下被这勇敢自信的孩子给搞的一下愣住。

“你确实很高吗？”小女儿又追问了一句，柔软的小手毫不避讳摸上陛下的脸，这脸上盖着一张面具。帝国民众都被告知，他们的新国君因为一次事故不幸损毁容貌，故此，公众并不知道周哲的真实样子。而他的身世前情，亦未向外界做任何公告。大正不需要周哲的前尘往事，需要的是一个帝国符号。

周哲：“是，我想，我有足够高。”

小女孩：“陛下先生，那我可以嫁给你吗？我是说，等我长大了！”

周哲一笑：“可以。”

小女孩心满意足与陛下先生拥抱，周哲趁机在女孩耳侧小声道：“不过，陛下先生特准你一次反悔。”

是啊，到时，谁又会想嫁给他这个又老又瞎的家伙呢。

有没有命活到那时都未可知。

周哲在心里自嘲。

他这条命，不知道悬寄在哪里。大约，就是寄在那只豹身上。现在想，钱精明说的不错，他这殷姓血脉还真是天生的基因缺陷。可若这样说，也不对，豹有钱本是姓崔，不是说，姓崔的也是天生情种吗？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情种？！

可那“情种”自从在仙人球国将他救活，又久未露面了。

多久？大概又过了月余。

豹有钱，确切是姓崔，确切就是崔念。

崔明月不但要让豹有钱认祖归宗，还以封疆候身份正式向“陛下先生”上书。之前锦州对豹有钱的“慢怠”，使得崔氏心怀极大“热望”，给予豹有钱能争取到的一切补偿。而帝国对这“侯府世子”身份的背书，便成了其中之一。

豹有钱将以崔念的身份授封，这意味着他们将会见面。

虽然不是他主动来见，即使是被动，周哲心里也期待着。

好不容易苦熬到那一日，周哲那一腔热情就被一个消息当头泼了盆凉水，他没气到当场厥过去算不错了。

大正第一女侯爵带着大半个锦州“精锐”列阵长平宮正极殿，大正两个最大的实权机构，内阁及督察院列席见证，国内外权威媒体全程直播，由内阁东席杜默时宣读帝国册封崔氏嫡嗣敕令。

敕曰：

邦国之固，在序昭穆；世家之隆，在正宗祧。

西南崔氏，世袭封疆侯，勋垂累叶，望重一方。

旧爵相承，典章具在，为国之藩屏，民所依托。

兹有崔氏嫡嗣崔念，系出本宗，流远归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