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来的，周哲仰平着躺在床上，周晚正趴他身上睡觉。

殷鉴看这情形，广眉蹙了蹙。

卷毛：“他……”

殷鉴：“朕知道。”

彭珍珍是要说周哲不是睡着了，是疼晕过去了。这事儿他已经见得足够多。

殷鉴好奇的是，“这孩子……”孩子为什么要放在一个晕厥的人身上睡觉。

卷毛：“……习惯，这孩子习惯了这么睡。”

殷鉴：“习惯？”

卷毛：“自这孩子抱回来，就是这么睡的。”

周晚至今没在床上睡过。

“周，周总说，这孩子能把他叫醒。”

孩子能把他叫醒？

殷鉴想了想，没再说话。因为孩子已经醒了，睁了睁眼，特别安静，好像有什么灵性特地要看豹临安一样。

“咿呀呀……”周晚张着包含星辉的眼睛朝豹临安张望。

豹临安一直愣愣的，这时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也不免内心颤动。孩子朝他伸手，小小的身体在周哲胸口翻动，几乎就从周哲身上滚下去。

可他一滚，也真是神了，周哲和豹临安同时伸手去托，孩子托住了，两个人的手也刚好叠在一起。

周哲神志不甚清醒，目光离散的在周晚身上扫了扫，迷迷糊糊安抚道：“他就来看你了……他就来看你了……”

豹临安本来想抽走的手，被这一句说的浑身僵硬。

这晚，殷鉴在院子里站到天亮，豹临安在周哲身边坐到天亮。

周哲醒了，人已经离开。但自此之后，每月最难熬的月圆前后，殷鉴就会带豹临安过来。

开始是半晚，然后是一晚，然后是一天。

周哲纯靠煎熬自己身体跟殷鉴抗衡，他就是要豹临安来看他，来看孩子。他当过豹临安的爹，知道豹临安有过一颗柔软真挚的心，那颗心能爱也会爱，并且也渴望被爱。

他可以做周晚的爸爸，但他更希望豹临安能接受这孩子。

殷鉴似乎也默许了这件事。

冬至的时候，周晚开始学走路，豹临安能牵他手在院子里追鸡了。

“我闺女刚开始站呢，这小子就能走了！”卷毛站院子里感慨。

周晚，除了名字叫“晚”，其余什么都早。

这是个早慧的孩子。

周哲和殷鉴一左一右抄手站的房檐下，目光都落在豹临安和周晚身上。

“他问过吗？”周哲问殷鉴。

“不必问。”殷鉴答。

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特别微妙，反正多数都是心照不宣吧。

不过，殷鉴还是提醒他，“那神识，在你体内蛰伏了半年，也差不多该有动作了。什么打算？”

周哲：“这好像不用我来打算，该是你打算吧。”

他看着殷鉴，像是看透了玄机。

又历了这半年洗炼，他虽被炼得半死不活，可的确对周遭之事之人多了一种奇特的觉察。殷鉴每次来，他能感到这人活气日益沉郁。有时，他隔着老远便能嗅到这人身上被药味掩藏起来的血腥气。这一次，他甚至能肯定，殷鉴那半年多未曾痊愈的伤口就在胸口处，就是那第二肋下，也就是豹临安刺的那地方。

殷鉴明白周哲意之所指，也不回避，就着一个淡淡的眼神道：“朕的打算，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他死期将近，倒不似从前那般阴冷了。

周哲：“你有把握？”

殷鉴倨傲回道：“朕此生，除了三郎，其他的事，只有做不做，没有成不成。”

哦，他好自信。

周哲看着他，一时无语。

殷鉴：“朕说过，许你善终。”

“孩子和临安，有朕在，必不会让他们有事。”

“你那顾家，朕也会替你看顾一二。”

“所以，你可以放心。”

周哲审视殷鉴，一半讥讽一半不屑道：“你做事还真是舍得下赌注，以后用我的身份活，你这一国帝君还怎么当？是要在脸上搞点科技狠活吗？”

殷鉴：“不必。”

“你，就是老天为朕准备的完美肉&身。”

“完美到，朕可以直接传位于你。”

周哲眉毛拧起，他看着殷鉴那不动声色的样子，听着他毫无起伏的声线，感到一种无比的恐惧。

“传位……于我？”

殷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是谁吗？”

周哲：“你是说……”

殷鉴：“对，你本姓殷，叫殷恒。”

“你是朕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