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舍不得九郎。”

他说。

豹没钱缓缓闭上眼睛，周哲一步上前，抢抱住晕倒的豹没钱。

“这不公平！我不同意！”

“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周哲泪如雨下。

凭什么？

他不相信。

豹有钱连句话都不给他留吗？

这是第几次了？

不留余地将他舍弃，他不同意！

“豹有病！豹有病！豹有病！”

“豹有病！你出来！”

“出来！”

周哲揪住豹没钱狂吼，这次无论他怎么喊，豹有病都没有现身。

那碗药的药力已过，被压制的疼痛此刻向周哲汹涌反扑，像某种滔天巨浪，周哲被淹没，窒息。

这一刻，他深寒在心，完全丧失求生意志。

豹有钱对他从来就是这般狠心绝情！

你到底是谁？

你可曾有过一颗心？

周哲意识散失。

钱精明指挥伞卫过来，叹了口气，分别抬了两人离开。

……

在筋骨洗炼痛苦不堪的日子里，周哲在明光殿看完了豹临安写的那几本书，他也想明白了豹没钱和豹有钱的关系。

在1159，豹临安创造出完美坐标系，让豹没钱活在里面毫无痛苦去服务任何人。他实现了过程以及目的，但这样做的后果，也就是一切的痛苦却通过豹没钱这个沙漏，尽数漏在豹有钱身上。

坐标系遮蔽了痛苦，并没有消失。

豹有钱便由这痛苦而生。

所以，他最想杀死的豹有钱，即因为他是屈辱人格，又因为他是这屈辱之下的承受人格。

豹有钱自始至终都明白这种处境，他只是对一切无能为力。

正如他对周哲所说，你对我的痛苦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愿对周哲说出实情。

他知道如何解开坐标，但他不是出题的人。

一直等到豹临安重新出现，重新回到创造豹没钱的那个时刻，只有豹临安写出的题目是有效的。

只有创造者，方可毁灭。

从那天之后，无论是豹没钱还是豹有钱再没出现过。那具身体里，留存着两个人格，本尊豹临安，以及豹有病。

豹临安又经历了一次“长大”，他的时间线进入了长平宮。

周哲这时才恍然大悟，这就是殷鉴想要的结果啊！

他要重新与豹临安相遇一次！

豹有钱第二次回长平宮前，豹临安从来没有在长平宮出现过。殷鉴与豹没钱的“情感”，以某种形式终结于豹有钱，所以，如今能与豹临安重新“开始”，这是他万求难得的机遇吧。

为此，他不惜“杀死”他的十一。

这个人的狠，跟豹有钱真的不相上下。

至于豹临安为什么要创造那个屈辱人格，周哲昼想夜想，大概想出了一个合理逻辑。

他是知道豹有钱的善良，豹临安的初衷必也源于此点。在1159，他认识了赵临安，并得知赵临安的遭遇。他无人求救，或者是向豹长生求救失败，万般无奈之下他创造出屈辱人格代替赵临安去完成荒野俱乐部的“工作”。

豹临安少年人格与赵临安相认那次，豹临安曾经用乞求的口气说“让我去”“我可以”。是为了赵临安，创造了豹没钱，因为豹没钱，又间接创造出豹有钱。他自己则因为承受不了赵临淄在荒野俱乐部制造的“大烧活人”场景，而陷入逃避式的“沉睡”。

所以，后来长平宮里的殷鉴在第一个五年没有见过豹临安。

豹长生死后，出现的小学生可以吃肉，现在的豹临安却已经开始吃素。这是周哲找到的一个佐证。闻过烧活人的味道，吃不下肉吧。

被禁足明光殿，周哲也把《移魂盘》看完了。从被炼魄的郭如意身上，他大概猜测到了自己对殷鉴的用处。

他甚至有点佩服殷鉴，原来这个阴湿男一直牢牢掌控着局势发展。

豹临安没来看过他，豹有病偶尔会来。

大概就是每次疼的他挺不过去时，殷鉴就会让豹有病出现一晚。

也不知道是安抚，还是朝他展示“人质”。

周哲现在已经完全确认，殷鉴可以控制豹有病是否出现，也就是说，他掌控这个人格的生死。生和死的区别，在于周哲的配合程度。

豹有病对这一切懵懂无知，他那脑子大概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他知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失去了对这躯体的“主动权”，每次出现，即无比雀跃，又有点怏怏的别扭。

周哲对着他，甚至不忍心说出真相。

而且，他也完全失去了撸猫的动力，以及……体力。

所谓的洗炼筋骨，就是筋骨重造，他这副身体，不幸受过无数伤，洗炼的过程就将他那些旧伤痛重新历了一遍，所以浑身断过的骨头又在体感上全都断了一遍，一只手疼得抖，一只手不抖，就是因为他那手骨好歹有一只没被打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