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醒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他恨死殷鉴。

第二个念头：他快疼死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回了明光殿。

殿内黑乎乎的，只在距离床边一米开外有个黑漆漆的人形，两点微光自那里漫散开。不是殷鉴，是那个叫七郎的黑色人形机器。

伴随周哲挣扎坐起，七郎眼里的亮光逐渐增强。

“你醒了？”七郎发出机器音质。第一次在留仙踪见到这个机器人时，他的声音是殷鉴的，但现在不是。

周哲扭头看着七郎，“他呢？豹有钱……三郎在哪里？”

七郎：“我不知道。”

不知道？

“殷鉴呢？”周哲又问，“就是阴九郎？”

七郎：“这是个禁忌。”

哦，禁忌！

周哲低下头拉开身上薄被，借着七郎的光仔细摸了一遍肩膀，手臂，还有腿，包括肋下，骨头并没有断，但感觉像是全部断了一样。仅仅是坐起来这样一个动作，都把他整得浑身出了一层汗。

“这是怎么了？”他看着自己手，连手骨都在疼。但只有一只，左手不疼，右手疼。

可他身上真的没有任何伤口、伤痕。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七郎在那边接话茬。

谁问你了。

你能知道啥？

周哲捂着脑袋，使劲回忆昏厥之前最后一刻，他恍惚有一点记忆。他确定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豹有病，但耳朵里听到的是殷鉴的声音。

殷鉴说的好像是三个字：你回去……

不，是一种威压十足的口气：你！回去！

他在命令豹有病回去？

他能指挥豹有病？！

还有殷鉴那一身邪门功夫，不会是趁他晕厥将他打成“内伤”了吧？我操！周哲感觉那就是殷鉴挥一挥手的事儿。

行吧，你NB，你厉害！

周哲越想越气，他把豹临安放心尖上，像朵花一样怕磕着碰着的，殷鉴居然招呼也不打，直接把他这“父亲”身份给抹了个干净。

真特么混蛋啊！

“你过来扶我一下！”周哲对七郎也没好气，这机器确实也没啥眼力见。周哲叫他，他才过去，伸出机器手臂让周哲扒着好不容易站起来。

“走，走，带我去夜泊庐。”周哲抓着七郎胳膊，一走一疼的往外挪。走这几步，身上过力，他确认骨头并没有断。

可为什么身上多处骨折的感觉这么真实！

七郎扶着他走出院子，平时几步路的距离，他特么走了十分钟，而且疼得眼冒金星。

“你能背着我吗？”周哲看着七郎，希望这机器能对他多一点“关爱”。

但被七郎无情拒绝：“不行，我的程序设定很高贵，不允许做这些事。”

我去，背一个“病患”就低贱了？

“那你有止痛药吗？”

七郎：“没有。”

周哲：“你去叫个活人来。”

七郎：“我负责看顾你，不能离开。”

尼玛！

“就你这样还负责看顾？有点人道关怀精神吗？”周哲也是无奈，在这里跟一个机器斗嘴。

长平宮是特么没人了吗？

周哲走出明光殿所在的宫道，几乎是被扒了一层皮。虽然疼的厉害，他还是咬牙去了夜泊庐。

今天那道质朴小门直接开着，最大的那间房舍，大概就是殷鉴的起居之所，上次在里面见过豹没钱伏案写字的地方。这间房舍悬挂的牌匾上挂着“衡舍”二字，之前来没太在意，现在看，那大概就是权衡利弊的意思。

周哲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副殷鉴日日龟缩其中搞阴谋算计的画面。

阴湿男！

七郎扶着周哲走到门廊前，只听见黄道元中气十足的牢骚声由里面传出。

“你是啥啥都学，啥啥不练；你是啥啥都练，不管死活！”

“你们两个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哪怕是有一个，稍微那么正常一点呢！”

“要不，你俩整个孩子也行啊！”

“孩子！有没有？行不行？”

“你俩一帝一后，不能一件正事不干吧？！”

“哎呀，我干的就是正事。”常见微的声音。

周哲头一次见黄道元，就听他抱怨什么“女徒弟难缠，男徒弟要命”，当时正好碰到钱精明也在那里，便以为男徒弟是钱精明。原来，殷鉴才是黄道元的男徒弟。感情这紫袍天师，还有帝师的身份。

黄道元：“哎呀，你俩！你俩！你俩呀！”

显然，帝师日子也不咋滴，一边满腹牢骚，一边无可奈何。

常见微：“哎呀，老师，你不是新收的小徒弟嘛！”

“小师弟，你宽解一下师父呀。”

“没这个能力。”豹齐天的声音。豹齐天拜黄道元为师，那么说，这小子是殷鉴和常见微的师弟。

这地位……难怪脾气涨了不少。

“得了，我不用他宽解，这也是个小祖宗。”

“我让他来就是亲眼看看，什么叫活活把自己练死！”

黄道元气哼哼的，三个徒弟，俨然没一个能让他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