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不在府里,老夫人又身体不好,这几日都不精神,只有李清越能见客。
萧策熟门熟路的走进院内,他一向眼尖,轻易便看到了院中人。
与初见的狼狈混乱不同。
李清越站在青绿草木之间,穿着初秋的窄袖,淡紫色的衣摆顺着行走拂动,一圈圈漾开涟漪。
她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回眸时露出的假笑都显得清丽恬静。
对方像是猜到他会来并不惊讶。
规矩的行礼后,李清越为他引路上茶,淡粉色的指尖将茶盏递过来,花茶的香气散开。
她低垂着头并不热络,从萧策俯视的角度看格外乖巧,和在青玉观判若两人。
“谢夫人可有受伤?”
李清越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没有大碍,多谢殿下关心。”
她看不出来萧策是不是来为难她的,来找事给萧凌羽出气的,心里烦得要死。
比起萧策这种不好打交道的心机男人,她宁愿碰到萧凌羽,至少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想做什么。
萧策也再看她,视线落到脖颈,瓷白的皮肤包裹着蓝绿色的血管,像是易碎的白瓷,一道道淡红的指印格外醒目。
视线扫到她光洁的额头,有一瞬的停顿,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安静地坐着,任由萧策打量,倒是难得地沉得住气。
初见时,萧策其实没怎么看清她的模样,只对她刻意露出来的伤痕,和不愿服软的性子印象深刻,没想到这次全然不同。
短暂的沉默后,萧策突兀地轻笑出声。
“还没感谢夫人救了凌羽,你走得匆忙,凌羽又一直昏迷不醒,不得空闲过来探望。”
李清越抬眸,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明昭公主还没醒吗,怎么会这样?”
她一副不记得自己把萧凌羽按在水里多久的模样,展露出最虚伪的表面,抬手掩唇:“我定会日夜为明昭公主祈祷的,希望公主早日苏醒康复。”
萧策盯着她的脸,挑眉问道:“夫人心里不怪凌羽?她两次三番的任性让夫人受了不少委屈。”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李清越裸.露的颈侧,这一片的红痕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碍眼。
李清越颇为惊诧地抬眼,直直回视,“殿下何处此言?”
“明昭公主的痴心真情,同我一般无二,我虽然身体受了伤,但公主殿下心里又何尝不是伤痕累累,我当然理解她……”
李清越把自己说恶心了,喉咙里一股干涩的痒意。
她当然不怪,她恨死萧凌羽,恨到差点在水下动了杀心,但她可不想给萧凌羽陪葬。
真出了事不好交代,萧策也不好应付。
她适时垂下眼睫,面上露出几分感慨:“其实在湖心亭上,公主也并非要动手杀我,她只是想花钱让我离开谢家,都怪我出言不慎触怒的公主殿下。”
李清越轻声叹息,一番话说得颇为包容,整个人散发着悲悯的气息。
萧策没从她脸上看到破绽,但也不信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凌羽竟有这个意思,”他像是刚知道这件事,奇道:“夫人大好年华,难道没有想过改嫁,”
萧策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上次在青玉观,常公子似乎十分担忧夫人。”
“他晚上一步,只远远看着你上了谢府马车。”
青玉观常俞被绑得死死的,哪能看出什么担忧,一定是萧策查过她们,渝州的事他知道吗。
他是来威胁自己的?
昨日谢昀突然让她改嫁,也提到了常俞,难道还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一想到常俞就觉得头痛,真能给她拖后腿。
李清越心下一沉,面色有些许僵硬,半真半假道:“我与常公子是同乡,他一向心善,总会多关照旁人几分。”为她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策不可能让她轻飘飘把这件事搪塞过去,他唇角上扬:“是吗?我方才来的时候,恰好遇到常公子回去,似乎是没能进来,为此神色低落。”
李清越:“……?”
她还真没听说常俞来拜访,嫌他们之间的风言风语还不够多吗,这种时候也敢来!
李清越抬眸看向莲星,问道:“这几日常公子来拜访过?”
莲星不敢撒谎,不安地揪着衣袖,如实道:“常公子是来过几次,但二少爷与常公子交恶不让他来,也……也不让通禀夫人。”
青玉观的事,莲星最为警惕,她对常俞印象不好,私心不想让夫人知道。
李清越垂眸,眼底没有半点歉意,声音却颇为自责:“是我疏忽怠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