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风吹得摇晃,光影明明灭灭,李清越红着眼看他,凄然道:“你若是想赶我走,正大光明地给我一封休书,我不会赖在谢家,何苦找那么多借口?”
“我千里迢迢从渝州到盛京,苦学两年的礼仪规矩,等了两年,旁人指责讥讽我都忍了,明昭公主的为难,在青玉观,在宫宴,哪怕是生死之际,我也没想过离开,你们竟然要赶我走。”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连装都不用装了,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砸下去,留下哀戚的泪痕。
谢昀也顾不得礼数,抱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我没有这样想。”
“我知道你委屈,我不想让你离开,也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谢昀心里哀恸。
李清越初入盛京的艰难,和明昭公主的逼迫设计,他在清楚不过,但她向来不爱诉苦,如今他再知道,原来谢家在她心里同样重要。
说不定,前世她也将自己当做家人,是他一次次辜负,一次次伤害让李清越心灰意冷。
李清越觉得有水滴在她肩头,片刻后反应过来是谢昀在哭。
他哭得安静,细听才有细微的泣音。
李清越保持着这个姿势等了一会,见谢昀没有起来的意思,伸手将他推开,又怜惜地捧起他的脸,目光落在他脸颊的红痕上。
谢昀平日傲慢的脸,多了几分狼狈,他生得张扬艳丽,哭起来也好看,泪珠一滴滴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凝视着谢昀,指腹擦过他的眼睑,流连地停在脸颊的红痕上:“我打疼了你吗?”
是他说错了话,他不该这样想,不该让她伤心难过。
谢昀连连摇头,视线被泪水蒙住,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关心后悔。
他闭上眼睛,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李清越应了一声,又将他推了些。
谢昀的指尖留恋地抬了抬,到底是忍住了没再纠缠,他这样已经十分逾越了,若是再冒犯,一定会被察觉。
他低垂着头,从李清越的角度看上去颇为阴郁。
怎么又这样了。
李清越不想再安慰他,装模装样打了个哈欠,露出疲倦的神色,“我头晕得厉害……”
谢昀抬头,急忙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伸手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确认没发烧才缓了口气。
“姐姐你受凉,早些休息。”
李清越这才缓缓露出笑容,轻声道:“我就不送你了。”
没一天日子是消停的。
人死不能复生,反正谢玄不可能活过来休妻。
李清越听到他的脚步渐远,屋内忽地沉寂下来,只剩下她轻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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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收到谢家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看着字条上的内容,觉得这几个字有些陌生,短短两个月而已能有什么感情。
以他的了解,谢昀也不是装腔作势之人。
萧策将青玉观和湖心亭联系起来,细想似乎每一个人的供词都偏向着这位谢夫人。
看来是手段了的。
萧策将字条点燃,看着火光和掉落的灰烬,露出几分嗤笑,谢夫人若是真聪明,就该答应改嫁,
而不是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谢家等着下次被凌羽为难。
字条燃到末端,他松了手,问道:“凌羽怎么样了?”
“公主殿下洪福齐天,已经无碍了,今天便能醒过来。”守着殿内伺候的宫人应道。
萧策又问:“父皇去看过吗。”
“……还未去过,许是圣上事物繁忙,心中还是十分在意明昭公主的。”
萧策目光沉沉,不由得有些烦躁,这宫里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图什么都好,偏偏有人贪图瞬息万变的真心。
他母后如此,皇妹更是有过之而不无极。
宫人见他许久不开口,又不敢胡乱说话,小心翼翼守在旁边,随时等着吩咐。
萧策揉了揉额角,有些厌烦处理这样的事,但还是低声吩咐:“准备一下,我要去谢家。”
谢玄活着的时候,他也算得上是谢家的常客,谢府的见到太子殿下并没有太过惊诧,恭敬地为他引路。
他叫住跑着去通禀的小厮:“我这次只是寻常探望,不用惊动府里的人,我自己过去就好。”
“奴才明白。”谢府的下人飞快瞥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
他目送萧策的身影往里走,转了个方向抄小道去主院向夫人通报。
李清越因为谢昀的一番话没怎么睡好。
莲星抱着一大捧粉芙蓉,带着草木的枝叶气息,和淡淡的花香,刚进内院里就撞上拐角冲出来的小厮,粉色的娇嫩花瓣沾上泥土。
她横眉怒道:“你怎么看路的?”
小厮顾不得回答莲星,急忙开口“太子殿下来了,正往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