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滩景区的古树园区称得上是一片愁云惨淡。里里外外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燕林连着两天没见纪连云，只想着纪叔可能是有事儿要忙，反正自己没啥事，所幸也没有联系。

没想到这天下午，纪连云打来了电话。

已经将是傍晚时分，一轮红日已经挪入了地平线，原本碧蓝的天被红日射出的橘红色的光芒染上了几分颜色，不知什么时候，宁都的上空突然聚起了云，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喂。纪叔。”西滩景区仍是一团乱麻，燕林也不知道纪叔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有什么事情。

对面的声音低沉，说话的人不像是在手机的旁边，中间隔了一层雾蒙蒙的介质，让声音听着有些失真。“少爷...我有话对......秦川...这里...”

“什么？我听不清。”燕林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信号没有问题，“纪叔，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太好。”

对面的声音消失，燕林耐心等待了十几秒，直到他快怀疑手机是不是死机了，这么没挂断也不出声，手机那头才传来纪连云清楚的声音：“少爷，现在好了吗？”

像从那层黏黏糊糊的介质重脱身出来，无线电恢复了平静的电波。

燕林：“好了好了，能听见。”

纪连云语气平淡：“少爷，我有话对你说，旁边有人吗？”

燕林闻言转了一圈，他出来在廊亭下接的电话，周围十几米都看不见有人影，“没人，纪叔您说。”

纪连云犹豫地顿了顿，然后说道：“我在秦川遇见了点麻烦，最近可能会联系不上我。”

秦川是纪连云之前和燕林提到的，纪家血脉的源头，纪家的历代法器和典藏，包括纪家早八百年前的血脉旁支，都在秦川。纪连云之前就和他说过自己回纪家祖籍办些事，因此纪叔说自己在秦川，燕林一点也不奇怪。但燕林嘴上不说，心里想的：为这个纪叔还至于给他打个电话？

燕林还没来得及吐槽“纪叔也太把他当个孩子了”，就听见听筒那头纪连云语气迅速地说：“西滩这趟事情办不成，不过这都不重要，少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燕林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忙问道：“纪叔这是什么意思？”

没收到纪连云的下一句答复，替代的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滑腻腻的、雌雄莫辨的声音，阴恻恻地像是贴在燕林的耳边低语：“纪先生这样，怕是在坏规矩吧。。。”

燕林：“纪叔？纪叔？！”

回应他的是“嘟嘟嘟...”

电话传来忙音。挂了。

燕林一脸无措，他突然有种这个世界在玩他的感觉，几天来他几乎什么都不明白，谁说话都是云里雾里地说不清楚，什么叫“西滩这趟事情办不成”？纪叔呢，会有危险吗？

那个恶心湿滑的声音又是谁？

秦川是么，那里有什么鬼东西？

燕林一筹莫展之际，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衣角。

是坐在他身后的万昭。

燕林惊疑，闷闷道：“你怎么老是突然出现的——你都听到了？”

燕林的胳膊先有的感觉，风吹来了几滴水，下雨了。

万昭感受到了燕林情绪不高，语气温柔又平缓地道：“我以为你习惯了。”

“秦川那里除了是纪家祖籍，最出名的还有月人。”万昭也感受到了亭廊外滴星小雨，嫌弃自己的衣服被稍进来的雨水淋湿，站起身转到燕林的另一边，“月人形似鬼魅，男女不分，却有神机妙算之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去找月人做什么？”

燕林沉默，他更不知道了。

纪连云对他算得上是掏心掏肺的好，这点他感觉得到，但纪连云的态度更多的是他一切都安排好，燕林直接来接手就行，换句话说，纪连云没想把他卷进去一些污糟事儿。

万昭又道：“放心。月人重诺图利，除了有的时候能未卜先知，有的时候还不准，本身没什么本事。你那个管家虽没有纪家血脉，但也不是凡人，月人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和你去看看。”

燕林抬头望向比他略高半个头的万昭，嘴角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算了。我相信纪叔的能力。这边还没弄明白呢——万昭你说...纪叔的意思，不会是指这次的案子，咱们找不到凶手吧...难道徐蒙还不是幕后黑手？”

雨势渐大，冲刷了几小时前闷热的空气，院内灌木丛下的泥土此刻才被雨水带来的阵仗带出了潮湿好闻的芳香。

“我也还没看出来幕后之人到底想干嘛。”万昭坦然道：“他在园中画的那个阵法我没见过，不是古时候的东西...唔...我也算高龄了，有些事情记不大清。那人肉体凡胎，凭他还做不出来这些事情，上赶着做马前卒，咎由自取罢了。”

肉体凡胎有肉体凡胎的快乐，尘世中逍遥一世，想做什么不是自己做主，偏偏上赶着去做阴沟里的老鼠，这样活得难道比常人平稳一生高兴么？

这个念头只在万昭脑中闪过一瞬，就立马被反驳在地。

平淡安稳的一生谁不想要，大抵凡有灵者都在汲汲营营追寻不可企及之物，都是苦于悲欢离合、求之不得，他也不能免俗。

又凭什么嘲弄别人呢......

万昭眼中带了一丝落寞，他定定地望着燕林，眸色幽深，里面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眼睛生得极美，燕林还没见过万昭这般神情，一时之间眼神躲闪：“里边...现在怎么样了？”

万昭回神，转身不再看他：“他们在看徐蒙半个月以来的行踪。你出来了，我便跟着来了。”

“那我们回去看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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