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昭刚化形，浑身就被水给打湿，他没明白当下是个什么状况，呆呆地看向面前的燕林。

那一双眼睛，仿佛藏了一眶子的水，黑的像漆，眼白却带了点水绿色，眼梢头稍蹙起直到鬓旁，眼睫微眯让浓密的睫毛遮挡住山根滑落的水滴，转睛回顾，出落得难以描画。

燕林觉得艳鬼索命也不过如此了，心神荡起秋波，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万昭歪头又贴近了燕林三分，开口：“你愣什么？”

燕林这才回神，发现了他们此刻的姿势有多...不合适。

他本来站再洗手台前，万昭一身不吭地就变了出来，坐在了洗手台台面上，此刻两人身形交叠，距离极近，万昭身上的潮湿还沾染到了燕林身上，两人相当暧昧。

“你们......”

一道声音响起。

燕林原地扭头，看向旁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的付峰。

对方一脸难以言喻的便秘表情，额头上三条黑线。

谁懂上厕所遇见毫不避讳的男同......

燕林这才猛地一步后退，迅速拉开了与万昭的距离：“付主任，不是.......你想的那样。”

付峰却好像没听见这句话，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扭头手抬起来，想拍拍燕林的肩膀，随后又觉得不合适，手腾空在了半空中，最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一句话也没组织出来地转身走了。

燕林还想再说几句什么，然后发现厕所门内跟着付峰又出来了两个人，一眼都不敢看燕林，脚底抹油般地溜之大吉。

燕林欲哭无泪，他已经预想到了他这个新领导的一世英名将永久地被“男同”二字笼罩，直至地久天长。

万昭慢条斯理地从洗手台上下来，整理了整理已经被水打湿得皱皱巴巴的衣服。

燕林余光向万昭看去，那一瞬间好像捕捉到了万昭的一丝笑意，他扭头去看，看到的却仍是正儿八经的模样。

万昭挑眉：“怎么了？”

那眼底分明就是笑意！

燕林眼神飘忽，低头咳了一声，但不敢去看万昭，忙忙碌碌地瞟着角落的东西，匆忙地就朝外走，背过身去留下一句话。

“以后大变活人之前先说一声。”

然后加快了脚步。

万昭在燕林看不见的角度，浑身卸了力用手撑在桌面上。他闭眼几息，只见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在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身上的水气被蒸发干燥，一改刚才的凌乱不堪。万昭这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确保自己仪表是得当的。

只是镜中人的眉眼之间，总有一抹散不去的担忧。

燕林承认他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落荒而逃，但是仍然脚下的步子并不算快，慢吞吞地走，似有似无地用余光注意背后，直到他看见了身后不远处，万昭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跟上了自己。

燕林才带着人大步流星地朝古树园走去，路上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万昭盯着前面圆圆的后脑勺，也没说什么。

古树园就是燕林第一次遇见万昭的那个园子，面积不算太小，种了约莫有小百棵树，其中大都成合抱之势，最年轻的估计也要有上百年了。

燕林带着万昭刚进去大门，就不由自主得扫视着去寻找万昭的“本体”。

那差不多是古树园的最中心的位置，是最粗壮的一棵树木，而且有着别的树所没有的一圈铁栅栏围在中心。那树仍旧是郁郁葱葱，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燕林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你的本体。”

与此同时，万昭的肩膀擦过燕林，没看燕林，语气淡定自若道：“那不是我的本体，别看了，快来。”

燕林跟上万昭，一起走到了人最多的一处保安亭内。

保安亭位于古树园的最里面，是古树园的东大门处。说是保安亭，其实是一处挺大的现代建筑，日常在里面存放着一些防爆物品，甚至还有几辆园区巡逻车，因此面积并不小。

燕林和万昭刚进来古树园不久，就看见了许多人都在这里进进出出，于是就相继跟了上去。

燕林一进门就拽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道：“你好，毕老师他们都在哪？”

那是个中年人，一见燕林就认了出来，连忙朝里指了个方向：“燕局，105。进去左手最后一间。”

燕林颔首：“谢谢了谢谢了，您忙吧。”

“客气客气。”

燕林和万昭走到了写着105房间的门口，燕林轻轻地敲了下门，里面门就立马开了，门口站在的小何见是燕林，立马双手示意，将两人迎了进去。

那是一件审讯室的隔壁，一扇墙面几乎全是单向透视玻璃，对面被扣在审讯椅上的是一个眼神阴郁的中年，毕佑、陈有仪以及付峰，都在观察着对面那件审讯室。

那男子十分瘦削，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灰色薄衫，像一块臭抹布贴在身上，更显得瘦骨嶙峋。燕林仔细观察那男人，男人眼神阴沉，胡子拉碴，头发又油又长，几乎遮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虽然对面穿着制服的两个民警在严厉地问询，但是他时不时地看向透视玻璃，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似乎那眼神能穿透玻璃，看清他们这间屋子里的人。

燕林一时间和那给男人对上了视线，燕林皱了下眉，对方的这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好像能看见他似的。

“老实点！看什么看！”

扩音器传来隔壁民警的声音。

那男人像一条阴冷的蛇，视线缓缓地从玻璃上滑落，转到对面的民警上。

“徐蒙！我再问你一遍，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古树园？”

名叫徐蒙的男人咧嘴一笑：“警官，这些你们查监控查不到吗？我可没躲着监控走啊。”

对面警官把手里的文件夹猛地拍向书桌，喝道：“问你什么答什么！”

徐蒙，这个名字很熟悉，燕林在心底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就想起来了，这个不就是之前那失踪的四个人之一么，好像是个画家来着。。

“昨天晚上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