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洒在湘子脸上，她一边走一边问璃子：“学长不是说在音乐楼后面的树林等他吗，人呢？”
璃子摇摇头，忽然抬头。
“啊！”
湘子被忽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得哆嗦，一抬头看见远处树梢上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通过轮廓可判断应当是人。
湘子一抬手把璃子护在身后，手在包里胡乱摸索着，掏出防狼喷雾举在胸前。她侧头低声说：“璃子，给学长打电话，就说树上有不明身份的人……”
他们一步步后退，湘子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团黑影，黑影动了。
“沙”
他脚上的动作震得叶子落下。
“咔”
他手上的动作折断细枝。
“嘶啦”
黑影一跃而下。
“扑”
爆鸣声不受控制从湘子嗓子里蹦出，她本能拉起璃子就往回跑。
只要跑进音乐楼就安全了……
璃子的电话已经打通了，她对着扬声器哭喊：“诸伏学长，树上的人跳下来追我们！”
“啊？没事的南条，你们先冷静那不是……”高明的声音传来，黑影已经抓住湘子外套的帽子了。
湘子一转身，摁下防狼喷雾喷雾头。
奇怪，怎么按不动……她低头看见保险栓还挂在瓶颈，哭都哭不出来。一抬脚踹向黑影腹部。黑影躲闪不及被湘子踹翻在地。
湘子喘着粗气，冷汗的冰凉感从指尖向额头蔓延，没经过一寸就唤醒一处的鸡皮疙瘩。她努力回神盯住黑影，卷卷的棕发，脸埋在宽大的黑色披风袖子下……
这人怎么有点像……
“小桥，谁娶你这个女人是他的福气……”袖子放下，黑影笑声颤抖。
璃子一脸震惊，耳旁免提的电话里传来高明无奈的叹息声：“田边，你这有点‘恶人先告状’的意味。”
虚拟的电音逐渐变得有实感，湘子的脚底多了两道影子，她转头，穿着黑色外套的高明和一个刀疤脸男人站在她们身后。
“抱歉让你们受惊了。”高明温和笑着，转头一记白眼掠过两人缝隙冲向黑影，“田边，太过分了。”
言雅从地上踉跄爬起，捂着肚子笑道：“我哪里想到这么不经吓——哎呦……”
璃子糯糯问一声学长“没事吧”。
湘子双手叉腰蹙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是一场实验。”刀疤男人开口了，“诸伏和田边想测试人躲在树上会不会被发现。”
这个人是谁？湘子盯着男人黝黑脸庞上的疤痕，猜想和高明一起出现的大概是警察，于是陪笑着说：“原来如此，警官先生。”
高明一抬手介绍这位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松本清长警部，湘子点头问好，心里把名单过了一遍：不认识，小喽啰。
“不过田边，看来是我赢了。”高明丹凤眼上挑，笑意悠悠望着言雅。
言雅捂着肚子手搭在璃子肩上借力：“哪有，他们不也是很久才发现！”
湘子盯着言雅搭在璃子身上的手以及璃子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蛋，伸手推开言雅手，两人纠缠之际湘子顺便转头问高明：“原来我俩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是吧？”
高明摇摇头，带着歉意说：“我并没有打算吓两位小姐。我们昨日讨论出凶手可能在‘上方’，田边认为凶手因为有人经过而藏匿到树上。此时可能拖着残枝的碎块或者把残肢暂且丢弃在树下——他认为这就是录像里黑影的本源，等人走了，凶手再跳下来把尸块拖走。期间因为惊慌，部分尸块掉落。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树叶稀少，成年人趴在树枝上十分明显，近距离不可能不会发现。实验完确实如此，远处就发现更别提近处……”
所以我们还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湘子的手腕被言雅抓住，对方恶狠狠瞪她一眼，转头不服气：“但是全部的声音和录像里的杂音匹配上了。‘沙’是树叶的声音，‘咔’是枝干折断的声音，‘嘶啦’是撕裂的声音，‘扑’是跳下树或者扔东西的声音。”
湘子好笑地看着言雅披风上长长的一道口子：原来你是故意撕坏衣服的吗？我懂啦～
“可是，我们那天在树林里并没有听到你们说的杂音。”璃子顶着鼻托，“如果在近距离的树上应该会听见的。”
言雅有点尴尬看璃子，没有回话。
松本清嗓子说：“而且我和诸伏巡查发现录像出现杂音的地方，树的叶子基本掉光了——连一只乌鸦停在树上都很明显，更别说人了。”
湘子手一顶，挣脱开言雅的束缚，一脸“不得不服吧”的表情对言雅挤眼，不顾对方龇牙，转头问高明：“那学长你的观点是什么呢？”
高明嘴角翘起，指着音乐楼说：“我认为凶手在楼上。”
湘子顺着高明指的方向向上看，晚上的音乐楼只有几个练习教室的灯还通明，昏黄与黑暗交织，像是魔方杂乱的一面。
可是学长，你昨天还怀疑碎尸案的凶手是小泉奈美，今天却认为凶手在楼上，这么快就转移怀疑目标了吗？可是根据又是什么……
“那你怎么解释声响？”言雅一激动有些吃痛弯腰。璃子伸出的手犹豫下最后扶住言雅，而这一切被湘子尽收眼底：你们俩……
高明一点都没被粉色泡泡袭击，一脸正色解答：“你忘记你昨天关窗的声音吗？‘咔’是开锁的声音，‘嘶啦“是窗户滑轨摩擦声，‘沙’是残肢掉落时碰触枝干的声响，‘扑’是残肢落地的声音。”
言雅一时语塞，璃子小心翼翼问：“学长的意思是凶手故意把部分残肢扔下来？那剩下的尸块又怎么处理，挑选的依据又是什么？”
“而且凶手应当不会想让人发现命案，故意扔人体残肢到学生常经过的路上不约等于搬起凳子砸自己的脚？“湘子抱胸问到，”事实也是如此，案发第二天早上途径这里的学生报案了。“说完，她期待的目光投向高明。
高明上翘的嘴角没有一丝犹疑：“所以我怀疑这真的是一起‘碎｜尸案’吗？有没有可能凶手这么做就是为了误导我们往碎｜尸方向判断，实则被害人大部分遗体保存完好。”
“你这是把之前所有推论都推翻了！我们判断几个嫌疑人时间不够就是因为碎｜尸工作量浩大。那你说尸体藏在哪，总不能还在……”
湘子顺着言雅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还在音乐楼？”
高明点头投来欣赏的目光：“不是我想这么想，是先有的证据迫使我改变思路。”
湘子了然很得意，言雅气鼓鼓偏过脑袋。
松本粗声“嗯”，手指在抱臂的手肘上击打：“那我们不妨上楼验证一下诸伏的理论。找一点和残肢重量相当的东西，看看从楼上抛下能不能落在发现残肢的地方。”
东西很快准备好，五人站在四楼空教室的窗台，言雅叉腰问：“我有一个疑问，即使在楼上，我们怎么确定在几楼？”
璃子扬手机，上面是数学模型。她手指拉动抛物线说：“这是我刚才绘制的数学模型。你看，根据录像里的声音大小，音乐楼与现场的相对位置，大概可以推测出抛尸地点在正对现场的三楼或者四楼偏向中间的位置。”她话音减弱，四楼出发的抛物线正好对上现场。
“好厉害。”言雅嘴张成一个“O”。
湘子肩膀顶他的手臂：“不是你说的‘一群文科生中还是需要一个理科生’。”
言雅眯眼瞥她。
松本打断：“开始吧。”说完把手里的沙包扔给高明。
高明接住，打开窗户锁。
“咔”
他一下拉开窗户。
“嘶啦”
窗外月明星稀，高明甩甩手腕，探身目测了下远处的现场，猛地抬手，沙包飞出窗外。
“沙”
“扑”
松本的耳机里传出杂音，几人凑上前听，耳机里传来警员的声音：“报告警部，落在警戒线外。”松本点头看向高明，高明嘴角一勾转身拿起桌上沙包递给湘子：“你也试试。”
“为啥？”湘子接过沙巴，抛起，伸手去接，沙包从她掌边划过。她有些尴尬去捡沙包时，高明弯腰笑着说：“我们不知道犯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这样。”湘子拾起沙包，三步到窗边一抡臂沙包“嗖”一下脱手消失。
言雅抱臂走到湘子身旁，伸脑袋往下方瞅瞅：“你这也太随意了吧！”
“你怎么知道犯人扔的时候是像学长那样严肃还是像我这样？”湘子撑着滑轨转身比了个“耶”，还没放下手，松本耳机里传来的“警部，这次差得有点远”让她的动作僵在原地，尴尬笑着：“实验嘛，证明犯人不是乱扔的……”
“啧”言雅回身问高明：“下面怎么办？”
在看松本手机里警员发来的沙包着陆点照片的高明抬头说：“我觉得嫌犯是男性的可能比较大。这是我的……”高明把照片拉大，沙包落点警戒线略远一些。接着他滑到另一张照片放大：”这是小桥的。“沙包落在楼下放的树下，离警戒线十万八千里。
湘子嘟着嘴，心里埋怨高明为什么要公开处刑……
璃子顶着鼻托说：“沙包的着陆点比标准着陆点更远。根据初速度、水平位移等考虑，我认为抛尸点应当在下面的三楼。因为更高的抛出点会增加沙包在空中的运动时间：在竖直方向上，沙包需要下落更长的距离才能到达地面，水平方向上则有更多时间通过初速度移动，因此水平位移会更大……”
“停。”湘子汗颜抬手，“我明白了我们下楼实验吧。”她内心狂吼：我一个文科生不想上物理课啊！
言雅翻了个白眼：“你让他说完嘛。”
湘子瞟他：“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但是很有意思呀。”言雅嘴角勾起，领子忽然被高明提起往门的方向拉。
“真是难得啊田边，高数课上每天睡觉的你居然对物理感兴趣。”高明含笑说着，眼睛却往向湘子，“小桥教的‘提领大法’确实有助于加快破案进度。”
湘子嘻嘻笑着看着张牙舞爪的言雅和一脸坚决的高明，心想：学长很有品哦！拉着璃子小跑追上他们。
三楼的几次的尝试后，耳机里忽然传来警员兴奋的欢呼声“中了，在警戒线内！”
手里把玩的沙包停住，湘子抬头对上了高明得意的眼眸。她把沙包抛起，似乎要扔给高明，反手砸言雅脑袋上，拍拍手走上前看落点照片。沙包不偏不倚落在了警戒线内，只是和粉笔勾勒的残肢着陆点还是有一些距离。
湘子抬眼：“那么证明楼层对了，只是房间还要查。”
高明丹凤眼上挑，把手机交还给松本：“还要查吗？我觉得就是那一间了。”
湘子舔舔嘴唇，笑眯眯巴望松本：“警官先生，我们有办法把大和穆的练习室打开吗？”
松本看了眼表，有些苦恼：“我们没有提前去借钥匙。现在已经十点半了，负责人估计下班了可能要等明天。”
真扫兴，还以为可以借机进教室查线索呢。湘子撇撇嘴，觉得警方好像不是很想让他们进去。也对，毕竟诸伏学长是警界高层的学生，田边言雅是检察长的儿子，她和璃子是闲杂人等……
璃子扶住眼镜框：“这么说诸伏学长的‘楼上‘理论就是成立的。不光声音有根据，距离和落点都基本匹配。”
湘子刚想说“没错”，就看见靠在墙上的言雅缓缓直起身子，似笑非笑说：“理论上是完美，但是别忘了一点：监控显示上原离根本没有进入音乐楼！人都没来哪里来的藏尸、抛尸一说？”
声音惊飞枝头的喜鹊，四下只余“沙沙”枝叶摇晃。
璃子抿嘴：“是不是看漏了？”
高明摩挲下巴：“不是我找理由，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画面模糊导致我们没办法一眼认出来。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眼认出来呢？”
湘子歪着脑袋。那段监控高明给她看过，确实模糊但是可以通过外形特征辨认相关人员。比如金黄卷发的是未央，短马尾提着琴包站在门口等人的是鹿鸣，23:30提着小提琴包出现的黑色直发女生是明日香。难不成……
“有没有可能上原离改变外形了？”湘子脱口而出，正对上惊讶的四人。她摆手解释：“我只是推测。因为我们是通过家属提供的近期照片在监控里寻找上原离，那么真实人像与照片相差很大的话第一时间没发现也很正常，更何况是模糊的录像呢？”
言雅蹙眉，高明托着下巴说了句：“有道理。”
湘子觉察到松本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凶神恶煞的面庞配上眼睛的刀疤让湘子不禁咽唾沫：好吓人的警官……
忽然，一抹微笑展露在松本唇上，他点头说：“不愧是小桥同学，如课长所言你很不一般。”
湘子挑眉。这事真奇怪，她不记得和松本警官介绍过自己的姓名，也不认为自己声名远扬到能引起警方的注意。她寻思着所说的课长。松本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那么他口中的“课长”应该也是搜查一课的课长。搜查一课的课长是……湘子眼睛微微睁大，她想起来了，那确实认识，只是没有小田切敏郎叔叔那样熟稔罢了，毕竟是空降过来的。
“松本警官，那我们现在……”高明打断了湘子的思绪。
松本看着窗外，良久说：“今天就到这里，我回去反馈一下情况再做部署。你们也早点回去。”
湘子看见高明对她温和笑着，手在裤腿那里摇了摇。
学长，你要干啥？
她虽然不知道高明具体要干啥，但是看见言雅了然的神情，就知道是让他们先不要走。于是她和璃子对视，两人点头。
四人乖乖说了声“好”走出门。
脚步声减弱，湘子微微探出脑袋：“人走了。”
“啪”一支钢笔落在走廊，吓得湘子缩回脑袋，转头看见言雅双手插兜走出教室捡起笔：”确实没人了。”
神经病，试探前不先说一声！湘子“哼哼“着走出来。高明、璃子跟着走到走廊。
“现在做什么？“言雅转身。
高明指着写有“古典钢琴音乐教室“门牌的房间说：”你们不是还没看过那个房间吗？正好瞅一眼。”
言雅下巴扬起，插兜走向教室。璃子迟疑几步，也跟上去。
“你不会想让他们亲亲抱抱举高高吧……“湘子回想起她和高明狼狈的经历，侧脸低声问。
高明嘴角上扬，手挡着嘴：“你不会是故意和我抱抱举高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