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12:00，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湘子、璃子端着饭找了一处角落的桌子坐下。两个女孩合手说了句“我们开动啦。”

湘子用筷子挑起面瞅了眼因为插队起争执的同学，略显得意地说：“还好我们俩今天下课早，不然现在都得饿肚子。”忽然瞥见一两个学生从旁边小门出来，手里端着吃完的饭盒准备去倒残渣：“怎么还有吃的更快的？”

璃子也看到那些学生，小声说：“应该是去教工食堂蹭饭的吧。”

湘子把面条塞到嘴里，思索着：“难怪我妈之前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吃饭，不过我想和你一起吃饭就拒绝了”她看见璃子一脸不好意思，举着筷子说：“不挤食堂的大学时光是不完整的时光！”

璃子笑了，舀了一勺饭说：“湘子你真是什么都能圆上。你不想圆的人也是少见啊。”

湘子“呵呵”一笑，知道说的是田边言雅。

“所以你们之前就认识吗？他好像和你哥哥很熟悉的样子。”璃子一边吃一边问。

湘子赶紧把嘴里面吞下去，纠正道：“不熟，小时候因为他爸和我爸关系不错所以见过几次面——仅此而已。他那种自来熟纯报复我把他送进警局。”

璃子笑着表示原来如此，又问湘子对高明的印象如何。

湘子脑海里一下跳过高明标志性的上挑丹凤眼和温和的笑容。可是她没记错，当问他为什么对自己感兴趣时，那人眼里闪过的是锋芒。

有意思。

她故作玄虚放下筷子，一脸不屑地说：“我觉得他深藏不露。但是仅此而已。”

“能被你评价深藏不露已经很了不起了呢。”璃子也放下勺子，“不过我也觉得是。昨天晚上聊了一路，还是没弄明白他和警方是什么关系。”

湘子眼里的不屑意味蔓延开来，嘴形表示“那不一定”，但是没有说出声。

昨天晚上送她们回去的路上，湘子旁敲侧击一堆问题“警方昨天和你们谈什么啦”“是他们拜托你们做学生之间的内应吗”“你们知道什么线索了吗”而璃子则是用软糯糯语气问“还是说你们是和警方并肩的侦探？”

但是对方显然不是白痴。

言雅笑眯眯说：“我们不是侦探，我们是被奇怪女孩莫名送进警局进而卷入的大怨种。”

湘子那时候很机智直接点破那你怎么会知道相机是我哥哥，没想到高明坦诚地让她无力反驳。

“因为我老师是警察，所以知道的会多一点。也是她默许我们调查的。”

滴水不漏的一句话。

璃子问：“老师？学校的老师吗？”

高明说不是，是认识的人，很尊敬所以称呼她为“老师”，接着跳过这个话题卖了一个线索给他们：“警方说艺术学院宿舍门口的监控拍到上原离21:00离开宿舍往树林走，接着就不见踪影了。”

“更多的线索，就要看小桥同学你们的努力了。”

湘子一想到高明那种温和之下藏着锐气的笑就恨的牙根痒痒。这不就是说要拿线索换线索吗？果然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们呢！不过她确实也没完全信任那两个人就是了，所以这样的等价交换模式也不错。

湘子的嘴角只轻轻向上挑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漾开一道极淡的纹。

璃子舀起一根菜叶：“你有想法？”

湘子点头说：“不愧是我的好闺蜜。那家伙含糊其辞‘老师’，其实更暴露信息。其一，不说具体职务说明很可能是不方便透露身份的高层；其二，单凭默许就可以让两个学生加入调查可见其就是高层。能和高层认识的人能简单吗？“

“可是你不认识他。“璃子轻轻点破。

湘子无所谓摊摊手：“因为他是长野人。我们家的势力范围在两府一京吃的开，其他地方像神奈川之类也还行。”说罢凑近璃子，一脸神秘压地声音：“但是长野不行。”

璃子瞪圆眼睛，最后重重点头。

湘子坐回位子上，瞬间喜笑颜开：“所以为了更了解他我们只能破案喽！”

璃子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湘子已经收拾好碗筷端着托盘站起来：“璃子你吃好了吗？吃好的话我们加紧去查案！毕竟那个女生等不了那么久！”

两个人光速处理完碗筷，顺着小道一路走到了西侧宿舍区的尽头，眼前是树叶枯黄的树林。透过稀疏的树丛，可以很明显看见警方拉起的警戒线。两人在艺术学院宿舍门前停住脚步。

“你还是坚信她仍活着吗？”璃子看着从宿舍走出来有说有笑的女孩们，眼神哀伤。

湘子一把搂过璃子的肩说：“没见尸｜体就是没死！”也转头看向那些女孩。艺术学院的学生就是漂亮啊，高个大长腿，穿衣还很有品味，人均时装周模特。想到这，湘子有点心虚把米色外套裹了裹，撇了眼璃子的咖色羊毛衫，觉得两人与这格格不入。

璃子倒没注意湘子的小动作，指着上前盘问那些女生的警务人员说：“可是你没注意吗？这两天警方的盘查力度明显减弱了，与去说是盘查不如说是调查了。似乎……可能是觉得已经发现残｜肢，评估生还概率不大所以转为碎｜尸案的调查了……”

湘子不服气顶了下璃子脑袋：“那是他们没志气。残｜肢……说不定是那个女生被绑架时为了留下引人注意的线索所以选择出此下策——毕竟包包、钢笔之类的东西很难第一时间让人留意嘛。”

璃子一副“真不愧是你”的无语。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都放弃她，那个女孩就太可怜了……所以我相信她还活着。”湘子梗着脖子说话，尾音故意扬得老高。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着白，连带着声音都飘了几分。说完她可怜兮兮看着璃子最后小声说：“如果她死了，这就是凶杀，我哥的相机一时半会都拿不回来了……”

璃子先前还一脸忧伤，最后一句直接笑了，点头问湘子那你带我来着一定是有话说。

湘子指着宿舍门口黑漆漆的监控说：“学长说21:00这个监控拍到上原离进入树林，没说后续，我推测就是没拍到她出来。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逗留在树林里，第二种她去学校东边了。但是学长他们从21:10到22:30都在树林东侧出口的音乐厅守着，所以去东边的可能性很小。而你我是21:30左右在这里汇合去的音乐厅，中途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璃子掰手指计算着：“从树林西边到东边正常行走大概要十分钟，上原离正好会碰上学长——除非她有急事一路狂奔。但是去东面我认为仍然不成立，因为监控失灵的音乐厅已经被两位学长占据，再往前走就是有监控的拔尖宿舍区和部分教学楼了。如果有进入那块区域一定会拍到。”

湘子赞许竖起大拇指，指着树林说：“如果逗留在树林里，小道只有一条且秋末冬初树都快秃了，我们没看见也不合理，所以……”

“她进到某个建筑物里了！”

两人异口同声，湘子取出手机打开相薄，里面是一张学校的地图。

她很兴奋指着树林区域的图标说：“你看，树林区域的建筑物并不多，主要是艺术学院的地盘。离西面宿舍区最近的是表演系教学楼、中间段是音乐教学楼，离音乐厅较近的是美术教学楼。”她的手指逐一滑动，最后落在音乐教学楼的图标上：“上原离是钢琴系的学生，我更倾向于她去的是音乐教学楼。”

璃子慢慢点头，一副“信息过载，我要处理”的样子，卡了半天糯糯说：“可是我觉得去别的楼也有可能，比方找男朋友……”

“可能性嘛，我又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湘子跺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忽然立住，眼里一道狡黠光闪过，“我不知道，但是警方肯定知道啊！”

璃子侧眸：“你找他去问问那个女生的人际网？”

湘子“bingo”一句，打开通讯录。手指滑到“诸伏学长”那里，湘子感慨还好昨天加了诸伏高明和田边言雅的好友，今天办事就是方便。

“学长，我们推测上原离可能进入音乐楼。为了印证我的猜想，能告诉我上原离和哪些人关系比较密切吗QWQ”

很快消息栏的小红点就冒出来，湘子愉快点击。

“来法院咖啡厅聊吧。”

好哒学长！湘子很满意这次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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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玻璃门，在地板上洇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吧台后咖啡机“滋啦”响着，奶泡在瓷杯里浮起细密的圈，混着烤吐司的麦香漫开来，把整间屋子浸得又软又甜。

靠窗的位置，高明摊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是案件相关的记录。上原离的照片被贴在单页最终间的位置，由她发散出多条支线。他目光上移，落在被自己划去的“残｜肢失踪案”的标题上，右眼皮纸条，拿出笔在旁边补充新标题：

残｜肢凶杀案。

“还是被摆了一道？”对面的言雅托腮微笑。

高明“呵”一声，面上还是温和的沉静，像是一汪死水，可是内心却泛起波澜。

哪里只是被摆了一道，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算钱最后不忘和主谋说声谢谢。

“提供的推理和线索都很精妙，但是他们不同意进一步调查哦。”

摩挲着照片，高明的手指粘到没干透的胶水，粘粘腻腻的不悦感让高明仿佛回到了那件办公室。老师坐在办公椅上让人给他倒了一杯饮料，他询问老师自动钢琴后续调查结果如何。但是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学校不同意，因为那架钢琴是新买的且没有任何直接线索指向两个案子有联系，他们不愿意让警方把高价的钢琴大卸八块只为了一个可笑的猜想。

高明承认单凭时间的重合，地点的相近以及案发后怪谈消失这三个点就让老师调查确实鲁莽了，他深表歉意。

“不。我默许你参加调查的目的就是帮我们警方调查我们想不到或者我们没精力调查的事物，你完成的很好。”

饮料洒了一点出来，落在高明手上粘粘腻腻。

不是侦探是警方的救世主的传统套路，而是侦探是警方算盘里的一环甚至沦落为打下手——这是第一个不爽。

但是能参与案件已经是老师的恩赐，他忍。

当他询问起为什么警方查案的速度变慢了，并袒露“即使觉得生还概率渺茫我们也应当拼劲全力”时，老师只是微微一笑，用最简洁的话说出最凉薄的结果：

“因为她死了。”

高明放下纸杯，手心的汗已经把杯壁打湿，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找到尸｜体了吗？什么时候。”

“没有。”又是很简短的否定，老师笑容依旧，“你被放回去的当晚，法医报告就出来了，通过组织情况以及刀口形状，我们判定是死后割下的。所以我们要用凶杀案的节奏在不引发恐慌且不扰乱教学秩序的前提下调查。”

高明眼里闪过惊讶，嘴张着却不敢把话说出口。

“为什么不告诉你？”

还是被猜到了想法，他有点沮丧，但老师下面一句话让沮丧变成了第二层不爽。

“那天我就嘱咐过你了，我培养的可不是衣来伸手的小侦探，我们警方也不是你的工具人。”老师喝了口咖啡，笑意退去，尾音轻轻往上挑了挑，眼神扫过来时，眼底藏着点促狭的光，“我说的太隐晦了吗？那我直白点：你问，我会毫无保留；你不问，我绝口不谈。”

高明强颜欢笑说了句“明白”，起身告退的时候，老师的笑意又回来了，这次还带着点戏虐：“和那个女孩过招了吗？是不是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