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灯光刺破室内的黑暗，一路延伸到舞台的阶梯倒映出两个长长的人影。

“还是没动静。”

湘子嘴角勾起，拍拍闺蜜南条璃子的肩膀说：“没动静才更要查。”说完一步步走下台阶。“哒”“哒”的脚步声规律地回荡在音乐厅，像在告知飘荡的幽灵们速速退散。

舞台近在眼前，湘子眼里的笑意要涌出来了。

她定要一雪前耻。

昨天倒霉的被传唤去警局，理由是她在案发时间段和璃子一起进入了树林。她大意了，忘了离树林路口不远的艺术学院宿舍楼门口有监控摄像头。但是被拍到又怎么样？她只是去调查校园怪谈而已。幸好相机全程开着，把她从宿舍出来，进入树林，到达音乐厅的经过全部拍下来了。不光拍下来，视频还有时间记录，完美帮她洗掉了嫌疑。

可就因为如此，哥哥的相机成了关键证物。

湘子顺着楼梯走上舞台，步步逼近那台闹鬼的三角钢琴。一步走，裤子的布料摩擦腿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小桥和也，拜你所赐我现在因为疼痛没办法专心查案！湘子停住脚步把裤腿挽起来，笑得灿烂。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给哥哥通风报信自己被捕了，哥哥一气之下直接杀到警局楼下。来就来嘛，知道自己相机被警方没收后不找警方算账，反而和自己生气，话还说的那么难听。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湘子走到钢琴旁，蹲下：我就是要证明我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会把你的相机拿回来的。

但是拿回来了她又不想还给哥哥。谁让两兄妹吵到动手呢？最后哥哥还把她按在地上问“下次还敢不敢？”

敢，当然敢。湘子把钢琴凳反过来放地上，检查了下底部似乎没有什么机关，那么机关大概率就在钢琴上。爬起来的时候手臂撑到地板，摩擦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她自我安慰：想点好的吧，虽然结果上是哥哥把她压在地上，但是论伤势而言她只在最后压地那一刻手臂和腿部擦伤，而哥哥可是手臂被自己抓出两道血痕呢！所以这一架还是她赢！想到这湘子又干劲满满。

“有发现什么疑点吗？”璃子走上舞台，顾虑地左右看看，小心翼翼挪到湘子身旁。

湘子摇摇头，手指划过钢琴键，抬起，指尖有薄薄的灰尘：“上次学校公开使用这架钢琴是什么时候？”

璃子手指抵住下巴，思索片刻：“好像就是迎新晚会那次，一个多月以前了。”

湘子微微一笑，那真是有意思了。明明这半个月都有人半夜断断续续来弹钢琴，可是琴键上居然有灰？难不成真是鬼怪弹的喽？想到这，她蹲下看踏板，上面也有灰。

“来看。”湘子招呼璃子蹲下，在她眼前把灰吹掉，“很奇怪吧？琴键和踏板上都有灰。”

璃子呆呆望着飘散的灰尘，点点头却有点困扰地说：“可惜我没学过钢琴，湘子好像也没学过。要是知道运行原理或许查起来更方便了。”

“那有什么，敲敲打打、地毯搜索不会一无所获的！”湘子摩拳擦掌爬起来，绕道钢琴背后，拍拍顶盖，伏下身脸贴顶盖却没听到有什么异响，失落抬起头。

璃子蹲在地上检查了几根琴腿，一屁股坐地上：“所以还是专业的人来才会有方向啊。”

湘子有些伤脑筋胳膊肘撑在顶盖上，就这么无功而返她绝对不会甘心的。要不然把音乐厅搜一遍？上次那两个人害她躲在音乐厅座椅下面都没有好好调查过大厅。她和璃子说改变计划，璃子很赞同：“要不从控制室开始。”

两人沿甬道往控制室方向走。长长的通道静到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湘子在一呼一吸间忽然想到还没问警方那两个人最后有没有被抓起来。不过应该没有，因为今天警方还在校园里摸排。要是那两个人是好人那她就尴尬了……

湘子“呵”一声，旁边璃子一激灵拍她后背：“吓死我了。”

湘子说了声抱歉，想起来那两个人也是从甬道出来的时候被她拍到的。这也没办法呀，因为甬道只有一个出口，想躲也躲不了。

控制室近在眼前，她的脚步僵住了，来不及解释一把拉过璃子的手往回走。

“湘子？”璃子四处张望被吓的不知所措，“怎么了……”

湘子觉得自己被胜负欲冲昏头脑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她一边走一边扭头说：“璃子，我本来只是想继续查校园怪谈的，但是我突然想到算上案发当天的这三天钢琴都没有响——我不确定这有没有什么联系。但是我确定，如果有的话，凶手很可能会回来处理现场，毕竟有学生来调查过。而这条甬道只有一个出口，如果我们被堵上的话……

璃子停住脚步，一道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湘子的心提到嗓子眼，一把捂住璃子张开的嘴，自己死死咬住嘴唇，在急速的心跳中判断出：

出口有人。

动or不动？在极度恐惧中，湘子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选择。动，对方可能被激怒直接攻击；不动，可能不够时间准备对方的突然攻击……

可恶，对方手电的亮度怎么那么强。湘子试图扭头看清楚出口的情形，奈何光线刺眼到她只能回头躲闪。

“为什么对方没动静？”璃子用手遮住眼睛，贴在湘子耳边问。

湘子眼波流转，觉得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对手在享受看他们挣扎的过程。不过这就很奇怪了，人在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时总会有点反应的，这种无动于衷反而显得对方已经观察他们许久了。那么因为他们动弹而被激怒的可能就会小一点……湘子在腰包里摸索，指尖碰触到了战术笔。她有点郁闷，早知道应该带防狼喷雾这样远程杀伤武器，战术笔只能近距离攻击……

璃子挽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一步步往控制室后撤。

两人确认了下眼神，湘子理解璃子是觉得控制室有门可以反锁或许可以撑一会。刚抬脚，身后的人似乎猜到了二人的打算，急速上台阶的脚步声如鞭炮一样袭来，湘子璃子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湘子腿上擦伤跑不快，心里刚准备骂哥哥，脚下没留神绊了一跤跪在楼梯上。璃子仍跑了几步许是发现了湘子没跟上，扭头一脸惊恐往回跑。

“快跑啊！”湘子挣扎着要站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要到跟前了。湘子一下站起，一掏腰包，手握战术笔，指尖顶开机关，闭眼反手转身刺过去。

手腕一下被抓住了，她奋力甩动手臂无济于事，猛地睁眼，一个俊俏的面孔映入眼帘。手电光斜斜扫过他脸，眉骨投下淡影，眼瞳在暗处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鼻梁挺括，唇线清晰，下颌线被光切得利落，卷卷咖啡色碎发垂在额前，半明半暗里，喉结动了动，带点说不出的清俊。

“反应很快嘛，记者小姐。”男孩调侃道。

湘子一时语塞，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喘着粗气和男生对视，对方很温和地笑着，手上的力气一点都不减，让湘子有些吃痛。

下一刻。

“湘子，是他！”

“田边，不可对记者小姐如此。”

璃子的尖叫和男孩声后低沉的男声同时响起。

湘子死死盯住男生的笑脸，记忆冲击下脸一下刷白。脚步声又靠近了，另一道手电光打来，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整齐的西装头，眉毛上挑，丹凤眼上吊，挺拔的鼻梁……

身后也有脚步，璃子在一点点往下挪。

湘子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被气笑了。

这叫什么，冤家路窄还是现世报，请收好？

“放开湘子！”

“田边，松手。”

背后的璃子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与有些不满的男声碰撞。男孩一下松手，湘子往后退了几步被璃子扶住，两个女孩紧缩在一起

卷发男孩向身后撇撇嘴：“真是的，又不是不认识。”

湘子的胳膊被璃子紧紧握住，她能感觉到璃子在颤抖，而她自己恐惧退去后只想笑。

该死的田边言雅！

没错，这家伙就是她们复原视频后查出来的另外一名潜入者——诸伏高明的室友田边雅言——法学院拔尖计划组大二学生，东京检察院检察长的儿子。当然她知道这些并不是有意调查的，托她爸妈的福，她不光对其有所耳闻甚至两人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还见过一两次面，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之后就再无交集。

看着对方笑得很得意，湘子心里咆哮着回家就要和哥哥告状，让他去找田边家算账。

“两位受惊了，真是抱歉。”诸伏高明上前一步欠身，“没有受伤吧？”

璃子探出脑袋，湘子清清嗓子说：“还好吧，学长。不过这样对待女生真的很不绅士。”她一边说一边揉着手腕，已经开始想哭诉的说辞了。

田边雅言撑着墙壁笑着说：“不这样做的话，可能我已经倒在你的防身武器下喽，小桥。”

湘子自动屏蔽璃子“你们认识吗”的疑问，按耐住要把对方灭口想法后冷冷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田边，不会是单纯以牙还牙吓我们吧。”

“不，我们是来查案的。”田边言雅斩钉截铁说，“同时有人对你很好奇，所以我们观望了一会。”

有人？湘子眼神落在诸伏高明身上，上下打量着。可是对方却十分从容不迫，连笑容都不曾改变优雅。湘子目光收回，心想学长你心理素质可以。她轻轻推开璃子的手，往下走了几步到诸伏高明跟前，笑着说：“好奇？因为我把你送给警方所以怀恨在心吗？”嘴上有多挑衅，湘子心里就有多不确定。她对诸伏高明的了解程度远远没有田边言雅多，除了专业年段外，她只知道对方是长野县人，成绩很好，没参加社团，其他一概不知。

诸伏高明依然微笑，眼里却流露出一丝锋芒：“不。我只是很好奇在下何德何能能让小姐动用‘贵装备+高科技’举报。……”

“那其实是……”身后的璃子抬手，欲言又止。田边言雅已经笑出声。

湘子笑容僵住，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因为我家只有我哥的相机可以拍夜视所以借来了，因为我不会处理视频所以交给了计算机系的璃子处理……但是这个理由好窝囊。

她苦思冥想一个霸气的回应时，只听诸伏高明开口道：“不过小姐把我们提进警局，我们无意吓到两位小姐，算是两清了。”他停顿，似乎在观察湘子的反应。

湘子歪脑袋，扭头和璃子交换眼神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诸伏高明用平静却郑重的声音说：“两位小姐想要调查校园怪谈，而我们想要调查残｜肢案，两个案件似乎又有些关联，不如我们同舟共济？”

湘子、璃子眨眨眼，没听懂最后一句。

诸伏高明无奈一笑：“就是合作的意思。”

湘子一挑眉：“和你合作我们有什么好处？”

璃子走到湘子身侧用力点点头：“我们对残忍的案子不感兴趣。”

田边言雅直起身，恢复大家子弟的端庄气质：“你身边那位小姐可不一定这么想的，对吧小桥？毕竟要拿回你哥哥的相机，就要解决残肢案。”

“你们和警方联手了？”湘子敏锐的从“哥哥相机”里推断出来这两人和警方的交往绝对不只被审讯这么简单。不然不会知道证物的具体信息。

高明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转身朝湘子回眸一笑：“小姐意下如何？”

湘子咬着嘴唇，最终点点头。

高明做了个“请”的动作。

璃子挽住湘子的胳膊，耳语道：“湘子，你确定他们不是坏人吗？”

湘子眯眼看着前方很绅士的高明，微微扬起下巴。

“现在情况，我们也没的选。不过，有这样的对手或盟友不是一件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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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戴上白色手套，指腹划过钢琴键，抬起看着上面的薄灰，略有所思：“如小姐所说那样，通过灰的厚度大概可以判断这架钢琴至少一个月没有使用过了。”他轻轻一口气，灰尘在手机的光线中飞舞散去。

言雅上前拍了钢琴键的照片，附身顺手给踏板也拍了张。

“你们调查时没有发现吗？”

高明余光瞥见之前问路的女孩坐在钢琴凳上左右摇晃脑袋。他浅浅一笑：“因为我们还没来得及调查这架钢琴？”转头，看见两个小姑娘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一点情绪都藏不住。高明觉得自己昨天脑补了一堆疯批腹黑豪门千金的戏码真是枉费心思，不觉自嘲地摇摇头。

另外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女孩脑袋搭在问路女孩肩膀上问：“那你们之前在调查什么？”

高明一指观众席，认认真真回答：“从大门到舞台把每一排的座椅下方都检查了下。检查到第一排时我们听到动静就躲到最靠墙那边的过道，看见两位小姐沿中间过道下来。”看见问路女孩眉眼半弯，抿起嘴，高明了然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看来不光有意思还挺聪明的。那么之前给你打上“可笑“的标签真是不好意思。

黑框眼镜女孩似乎没听明白，咬着手指喃喃一句：“检查座椅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