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莱爬出游戏舱,走到书桌前,下意识拿起了一本书。
她保持这个动作,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游戏里了。
伽莱缓缓放下书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背。
皮肤像一层薄薄的纸皮,贴在湿润的青筋上,偶尔搏动一下。
痒。
皮肤痒,内脏也痒,身体发出渴求血液的信号,伽莱赤脚走向房间一角的小冰箱,那是玛丽专门为她准备的。
打开冰箱,冷气丝丝缕缕钻入毛孔,伽莱面无表情。
她疲惫地从里面拿出一袋血,伸出尖牙撕了个口,将整个裂口含进嘴里,喉咙起伏,大口吞咽。
因为吞咽得太急,伽莱生平第一次呛到了,她紧抿着嘴,剧烈咳嗽,生怕有一滴血溅到地毯上。
她刷过短视频,这种地毯洗起来非常麻烦。
可是咳嗽太剧烈了,伽莱几乎压抑不住,不得不调整姿势,用另一只手扶住飘窗。
站起来的动作借了点力,伽莱的手指在飘窗上打了滑,将一个东西推下了飘窗,闷声掉在地毯上。
伽莱低头,那是一部手机。
是玛丽的手机,带着粉紫色的毛绒绒的手机壳,上面的挂饰还是玛丽抽了数十个盲盒抽到的。
伽莱好多了,她轻轻咳着,弯腰准备捡起手机。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
仿佛时间静止在那一瞬,伽莱的动作凝固了,她的手指缓缓垂下,瞳孔死死盯着屏幕,感觉无数声音朝着自己汹涌而来,一阵耳鸣过后,又归入阒寂。
锁屏上只有一条来自社交软件的通知:教授徐向您发送一条信息。
教授徐:伽莱不适合这里。
伽莱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忘记了呼吸。
她已经贴着墙壁坐下,浑浑噩噩地缩起身体,就像遇到刺激的贝类,缩回自己一触即碎的壳一样。
徐?教授?徐?
是她认识的那个徐教授吗?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正好姓徐,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如果是,玛丽为什么会认识徐薇?玛丽和徐薇是一伙的吗?她和她是一伙的吗?她和谁是一伙的呢?
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
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她甚至连这个问题都不敢想,只能强迫自己陷入一种狭小的混沌里,灵魂时而高时而低,时而蜷缩成一粒卵缩在胃里,时而飘在高空,俯视着这具躯壳。
伽莱开始咬手指。
她的牙齿频繁咬合,进攻着指甲和肉之间那点半透明的连接,脑子里循环播放着相似的词语。
消息,手机,徐教授,玛丽,游戏,吸血鬼,阳光,脊椎骨,朋友,游戏,手机……对,手机。
伽莱的手尚且稳健,不算特别抖,从桌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设置了密码,其实还有指纹、面部识别那些更为先进的解锁方式,只是伽莱不愿意。
就在她快要输入密码打开手机的刹那,伽莱的脑子仿佛被重击了一下,她的眼神猛地清醒,盯着这台手机。
之前为了逃离徐薇,她把徐薇的手机丢了,这台新手机,是后来玛丽给她配的。
可如果,玛丽跟徐薇一样呢?
想到这里,伽莱猛地丢开了手机。
伽莱看过一些电影,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一些可怕的猜测,那些猜测让她浑身发软,一阵一阵电流经过心脏,又热又凉。
真的会有人,为了控制另一个生物,不惜伪造了她的全部人生吗?
上学,吃喝,朋友,游戏,如果这一切,都是出自某个人的手笔呢?
伽莱忘记了哭泣,她只是觉得很冷,所以用力抱住自己,却还是止不住颤抖。
回想起来,她已经忘记最初是怎么认识徐薇的了。
她只记得,最初见到徐薇的时候,她比现在还要矮一些,脸上也没那么多皱纹,头发乱糟糟,马尾绑得低低的,穿着吊带和短裤坐在出租屋的发光的电脑屏幕前,说她投的论文又被打回来了。
对了,那个时候的徐薇,还不是圣迈克尔的教授。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伽莱蹲在角落里,问道。
徐薇点上了一根烟,很便宜的劣质烟草,伽莱一开始不喜欢,后面也习惯了。
“如果我说重要呢?”
伽莱:“能让你一个早上既买面条又买小笼包吗?”
徐薇吐出一口烟,姿态并不优雅,完全和未来的徐薇是两个模样:“有这个可能。”
“那就不是一定。”伽莱得出结论,“所以为什么这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