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完梭说的话，萧梦阮拿起另一人说的对比，发觉完全不一样，谁真谁假，她分得清。

“柳哥哥，我们和他好好说说话。”

明白她的意思，柳独意识相退出，出去备好洗手的温水以及擦手的帕子。

对照父亲离世的惨状，萧梦阮原封不动地奉还给梭，在他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之时，萧梦阮停手后，阮霏微接过烧得通红的铁钳扔回炭火盆里。

“霏微，让宿哥放出梭招供的消息。”

“是。”

等只剩她们两人，萧梦阮掏出金疮药像撒盐一样，潦草撒到梭的身上，需要他翻面时，一脚踢过去，接着随意一撒。

“你在意我？”回应他的只有冷笑。

药撒得差不多，细心将他绑好后，萧梦阮告知他，“你要活着好好受罪才行，对你这类作恶多端的人，死理应是种奢侈。”

锁好牢笼，她沉默走过地牢，直至见到柳独意，她的神色松动，显露出柔情，机械地反复搓洗手，誓要将最脏污的血迹洗尽，在准备洗第五遍时，他适时出声制止，她回过神，接过帕子擦手。

沉默的气氛紧紧包裹二人，她张嘴，却不知说什么，自己凶狠的样子肯定吓到他了，辩解没用，索性沉默不语。

或许该走了，直接走还是说一下？要不直接走，反正他肯定不会拦。

柳独意率先打破沉默，轻声唤她的名字，“玉香。”

“嗯。”萧梦阮下意识应了声。

“看我。”他的态度与往常一致，仿佛兵荒马乱的只有自己。

“看我，好吗？”

看就看！萧梦阮想着，猛地抬头，视线闯进柳独意早早设下的温柔陷阱，他含笑的眉眼里只有自己，萧梦阮的脸被他捧起，她拽他的胳膊，他无动于衷，眼见越凑越近，下意识往后退，又被他强势拽回，额头与他相抵，她忍不住闭眼逃避。

“很累吧，休息下。”

耳畔又响起他的声音，心被触动，鼻子一酸，隐约有泪意。

“好勇敢的玉香，谢谢你的信任，何其有幸，能见到你的另一面。”

该如何形容这个可恶的人？似温润无声的春雨，悄然潜入，直至世间变得濡润，方能发觉他的到来，就如当下这般。

轻声细语地诉说，原以为是寻常阿谀奉承之词，可细细听来，字字真切，句句攻心，直至自己陷进他的温柔乡。

泪率先向他投诚，她抽泣着拽住他的手臂，喉咙哽住，一时难以开口，断断续续说着：“我明明和你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的玉香，不一样了啊。”

“不，一样的。”柳独意直起身，擦去她的泪，“会因为一场落雨，变得喜悦；为他人着想，忽略自己的感受；仍旧倔强，不屈服命运。很多很多都在告诉我，玉香没有变。”

“以前的我没有如今凶残。”

“凶残是好事，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更无权无势，不长出獠牙便无法生存。以后不必费劲心思生存，我们来了，不止祖母派来的人，我的人你随意差遣。”

设身处地为她思考，懂她的不易，更看得见她的坚强。

等萧梦阮停下哭泣，柳独意郑重向她讲述，自己对她的爱慕。

“西南夷的玉香是你，京城的萧梦阮还是你，换了身份，为了生存形成不同的性格，可你仍旧是你，无需计较对错，做自己就好，我将追随在你身后。”

萧梦阮被逗笑，反问他，“难不成，你要做我的‘召树屯’和‘帕亚贡玛’吗？”

柳独意愣住，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回应她，“我求之不得。”

他自知自己不如召树屯高贵，也没有帕亚贡玛般勇敢，但纵使有千万个长相相似的人，他仍能一眼寻到“婻木诺娜”，同样愿意为了自己认定的“婻莱诺耐”献出生命。

他，完全属于玉香，所有荣誉、信念、价值也全属于她。

平复好心情，见日悬半山，萧梦阮说：“要回去吃饭了。”

她刚接触禁足，还需扮演好一个乖巧听话的软柿子，简单道别后，从后门出，藏匿于人群。

稍作休整后，柳独意重新回到地牢，开始下一轮审问，他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处理完这些事。

……

入夜，后山上的库房内，黎浅予换了身墨色圆领袍，头发梳成乌蛮髻，省去所有累赘首饰同行众人皆此服饰，男子则改为束发。

裴长乐检查完引水装置，打开水池出水口，池内失去作用的离魂粉被引入河流，河流上游处的清澈河水又被引入另一水池，浸泡离魂粉，堵住两池子底部的连接口，互不影响，提高效率。

在场的除了黎浅予二人，一部分是属于萧梦阮清定军，一部分是镇南郡王筛选给柳独意的兵人，私底下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索性在一旁观望。

窝妮指挥众人往池子撒离魂粉，安罕管理搬运盐和离魂粉的人，另外两名武功高强的守在库房外。

裴长乐接连几天没合眼，白天忙活扩建宫殿，晚上来后山修建，这会坐在角落，慢慢沉入梦乡。

黎浅予随手拿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坐在他身边，他被惊醒，迷糊睁眼，乖乖披好衣服，头顺势靠在她肩上。

“好好休息，过会叫你。”黎浅予揽过他的肩，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