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快点写嘛～”男孩嘟嘴，在玻璃上忙碌起来，“我要写爸爸、妈妈，还有我！”

俞锦曦转向自己身旁起雾的车窗。指尖悬在空中停顿片刻，终于轻轻落下。

『钟澄』

酒精带来的昏沉感迟迟未能转化成睡意，俞锦曦披衣走出公寓。

她仰头望向漆黑的天幕——这样的夜，往后在戈壁滩怕是会常见。

从殷诺的离去，到五年前的冤案，再到今晚这场故友重逢......命运兜兜转转，终究画不出圆满的圆。

特别是叶着霜，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今晚自始至终都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俞锦曦苦笑。她知道，叶着霜永远不会原谅她。

林荫道上树影婆娑，远处突然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砰——”

一颗篮球直冲面门。俞锦曦指尖微动，周身腾起的水流将球弹开。

“身手不错。”

水雾中走出个身影，修长的腿勾住滚动的篮球。俞锦曦认出是白天医院里那个红着眼眶的女人。

“俞小姐还记得我？”女人单脚踩着篮球，“陈歆。”

俞锦曦轻轻摆手将水雾扇开：“钟澄的朋友。”

“你们关系挺好。”陈歆用脚尖轻轻拨动篮球，回忆突然闪回五年前那个慵懒的午后。

那时她眯着眼午休，钟澄趴在她旁边的课桌上，用蓝色钢笔在她所剩无几的草稿纸上涂鸦。

“我的草稿纸！画的什么？丑死了！”

她气喘吁吁将钟澄追到广场，看着逆光而立的钟澄。

那人转身时短发镀着金边，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如果当时没追出去，钟澄就会留在教室继续和她嬉闹吧。

就不会遇见这个调动人员了。

她们就不会渐行渐远。

现在站在钟澄身边的......

“至于朋友？”陈歆抬脚将篮球狠狠踢飞，球体擦过俞锦曦耳畔，“我现在算不上。”

她盯着俞锦曦微微颤动的嘴唇：“你知不知道，从前是我们形影不离？”

俞锦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街角的奶茶店，叹息：“分组安排，不是我能决定的。”

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陈歆看着钟澄投出的三分球空心入网。

“哔——”

哨声与欢呼声同时炸响。陈歆兴奋地朝钟澄跑去想要击掌，却看见那人已经冲出人群。

那个总是第一个和她击掌庆祝的人，此刻正将俞锦曦高高举起。

篮球从陈歆手中滑落，“哒、哒”地在地上弹跳着远去。

“她对你那么好，你呢？！”陈歆一把揪住俞锦曦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在地上。俞锦曦后背撞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让她替你挡子弹！你连畜牲都不如！”

陈歆的手还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月光下，俞锦曦看见对方眼眶通红。

可我也不想的。

“她本该是所有人的太阳......”陈歆深深掐进俞锦曦的衣领，“为了你一个人收敛光芒。”

俞锦曦偏过头，却被陈歆强硬地扳回：“看着我！你在害怕？！你有什么脸害怕？！”

嘶哑的吼声划破夜空，公寓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她从来没为任何人任何事凶过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她就完完全全袒护你？”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被停职的俞锦曦吗？”

“听说她把重要任务搞砸......”

“嘘——她是从事务所调过来的。”

“不就是仗着钟澄护着她，真不要脸。在事务所就有案底。”

“明天就滚去戈壁滩了。”

视线被水雾模糊成一片，俞锦曦异常冷静：“我没杀人，也没害人。”

她想起来五年前自己被关进史审讯室的那天。

和现在一样，嘲笑和讽刺一齐闯进耳边。

所有的东西都无所谓了，坚持和决断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水流奔涌。俞锦曦肩膀微微发抖，恍惚间似乎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唤：“锦曦......”

“你说话啊！”陈歆嘶哑的吼声撕裂幻听。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又想起那个人。

明明有过很多真挚的友情。唯独对她——

这份感情早就越界了。

到底是什么？又算什么？

流放前夕还在纠结这种问题，真是可笑。

“你想要什么答案？”俞锦曦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陈歆，给我适可而止。”

明明早就做好了觉悟，可想起那人含笑的眼，心脏还是会......

疼得发颤。

异能躁动，又被强行压下。

“夕阳留下的余晖销光匿影，你自会想起它消失之前的温暖。”

无形的威压让陈歆踉跄后退。俞锦曦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

“可我贪恋的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