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澄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病房里亮起。

只能用左手费力地划开消息——

『关于俞锦曦任务期间违规行为的处理报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也顾不上疼，迅速点开文件。

报告里罗列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行动迟缓导致目标失踪』、『未及时上报关键情报』、『违反规定擅自击毙目标』......甚至暗示钟澄受伤是因为俞锦曦的疏忽。

钟澄微微发抖，立刻拨通了领事的电话。

电话接通，领事的声音懒洋洋的：“钟澄？你醒了？”

“那份报告是怎么回事？目标是服药自尽，我们来不及阻止。”钟澄一字一句道，“锦曦全程按照流程执行，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哦，那个啊。”领事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不重要。”

“不重要？！你们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重要的是——”领事打断她，“有人在江南街道上被打死了，司派人去解决，结果解决不了。脸都丢尽了。”

钟澄的呼吸一滞：“所以你们就拿她当替罪羊？”

“钟澄，”领事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是司的精英，应该明白，大局为重。现在两个企业矛盾闹大，媒体煽风点火，再不平息事态，司六个分部的秩序都会混乱，其所在地都会容不下司。”

“俞锦曦是事务所调来的。”领事意味深长，“如果她有问题，那是不是说明......异能事务所的人才培养机制也有待商榷？”

钟澄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要把责任反推给事务所？

“这是最高统领的意思？”

“最高统领日理万机，”领事语气轻蔑，“这种小事劳烦那位心狠手辣的大人，只会让俞锦曦下场更惨。”

“小事？一条人命，一场纠纷，再加上一个被推出来背锅的人——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小事'？”

领事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俞锦曦是什么清白的好人？”

“什么意思？”

“五年前，她在事务所有案底，搞砸过任务。司不在意这些，看她能力出众，把她要过来。养了这么多年。现在，该让她'变现'了。”

“变现？你们把她当什么了？”

“棋子，弃子。”领事轻描淡写，“钟澄，你也别装糊涂。司培养你们，给你们仅次于事务所的资源、地位，难道是为了让你们天真的讲个人英雄主义？”

——

刺目的白炽灯下，俞锦曦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她的手腕被特制镣铐锁住，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单向玻璃外，叶着霜用力拍打着玻璃，声音透过传声器：“锦曦！说话！说你没做！”

审讯官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擅自放走了重要目标，导致三名队友重伤。认罪，还能从轻处理。”

“我认罪。”

她的声音很轻。

玻璃外传来叶着霜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俞锦曦！你踏马疯了？！”

审讯官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那么，请详细交代——”

“不必。”俞锦曦打断他，“我不会编造细节。”

她缓缓站起身，镣铐哗啦作响。她看向单向玻璃，仿佛穿透一切，直直望进叶着霜眼里。

——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五年前在异能事务所，五年后在司。

酒精的余韵还在。俞锦曦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处理结果：停职并流放。』

流放通知在钟澄醒来前她就收到了。

司比事务所敷衍，连罪名都懒得写全。

俞锦曦被一声稚嫩的童音吵醒。

“妈妈，有人诶。”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一位年轻母亲牵着一个小男孩正轻手轻脚地走向座位。女人歉意地笑了笑，用口型对她说了句“对不起”。俞锦曦笑着摇头。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下班呀？”小男孩晃着腿小声问，发现俞锦曦正看着他们笑。他眼睛一亮，从袋子里掏出个小罐子跑过来。

“姐姐新年快乐！”他踮起脚，掌心托着个装满红枣的玻璃罐，“妈妈说这个能暖身子！”

“我们要去看爸爸——他是交警哦！”男孩骄傲地挺起胸脯。

交通路中央那个笔挺的身影突然浮现在眼前。俞锦曦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谢谢你，新年快乐，是医院交通路那位吗？”

小男孩笑起来天真又阳光，恍惚中与那张慵懒的脸重叠，俞锦曦失神。

“是啊是啊，很帅对不对！”小男孩兴奋的手舞足蹈。

“回来啦，别打扰姐姐。”母亲轻声唤道。男孩恋恋不舍地眨眨眼，却见俞锦曦正望着窗外发呆。

路灯将她的脸镀上一层朦胧的光，眼底映着空荡荡的长街。

她睡着了吗？会不会踢被子？

这个念头浮现，俞锦曦自己都怔住了。

记忆突然闪回到前些年某个周末的篮球场。观众席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女生，男生们绅士地让出前排座位。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钟澄”两个字格外清晰。

阳光下，钟澄瞄准篮筐，篮球划出完美弧线，“咣当”一声正中三分。

哨响的瞬间，她绷紧的嘴角舒展开。视线穿过欢呼的人群，精准锁定了站在场边举着矿泉水的俞锦曦。

“锦曦！”

钟澄躲开队友的拥抱，像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将人举到半空。

又在意识到失态后慌忙放下，满脸通红地低头解释：“太、太高兴了......”

她俯身凑近时，身上带着阳光的味道。俞锦曦掌心出汗，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种只要她靠近，就会失控的心跳。

“妈妈你看！车窗可以写字！”小男孩雀跃的声音让俞锦曦微微抬眼。

“雾气很快就会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