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几个小时里，她还有力气去抓握力器。

“回答我，黑猫，”祝七调整着仪器上的治疗异能强度，“为什么会出现在枕水居？”

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一波比一波猛烈。十一天里她脑中闪过无数回忆——

全是夏御雪。

她的呼吸早就变得浅薄，像是随时会停止。

“还有...多久...”她避而不答。

“十分钟。”祝七看了看时间，“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九一想，祝七居然也会撒谎。

每次治疗都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但只有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治疗才能起效。

疼痛的间隙中，夏御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我离不开你。”

“你...怎么...来了...”九一喃喃道。

祝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空无一人：“谁？”

“...没谁。”

狼面具后的眼睛顿了一瞬：“值得吗？为了甚至不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

九一眨眼，幻觉完全消失了。

“你爱上她了。”祝七突然说，但九一已经听不见了。

五个小时后，长达十一天的抑制反噬治疗终于结束。

祝七递给她一杯水：“喝水，然后睡一觉。”

九一缓缓坐起：“回去。”

“回哪？”祝七皱眉，但九一看不见，“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事务所。”九一试图站起来，差点跪倒在地，“还有任务。”

“你脑子被雷劈坏了吗？每天不知道莫名其妙在忙什么。不过......”祝七单手稳住她，“你消失七天。你的上司，夏府大小姐，快把帝国翻过来了。”

“......什么？”水杯从手中滑落。

她想起客栈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想起夏御雪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想起那句“我等你回来”。

祝七招来扫地机器人打扫玻璃碎片：“我说，你的夏队长，她派人在全帝国找你。连同黑市。”

九一握住右手腕上的手链。入神的厉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轻啧一声：“烦人。”

祝七抱臂打量她：“就这反应？人家可是把境内所有旅店记录都查了一遍。”狼面具后的眼睛眯了眯，“不过世家大族，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难以求得的资源——你明白我的意思。”

九一站在潮湿的夜色中，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

冰凉的空气一股脑灌入肺，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积水中的霓虹灯像打翻的颜料。九一沿着阴影缓步行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九一掏出来，是叶浅予。

“终于舍得开机了？”叶浅予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九一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系外套的扣子：“手机摔了。”

这个借口烂得她自己都想翻白眼，但糊弄叶浅予这个话痨小子正好。

“我就知道！你这种连手机壳都不用的莽夫迟早要遭殃。现在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九一说，“我去酒店。”

“行。”叶浅予突然兴奋起来，“新开的那本正文完结！我现在发你终端上，快登录去看！保证比《冷面部长爱上我》还上头！”

“无聊。”九一挂断电话，登录终端。

未读消息数字不断攀升，最终停在令人眩晕的999+。

最新消息是叶浅予刚发来的小说文档。九一看都没看，回了他三个大拇指表情。

叶青和叶着霜各一条，分别是“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和“你死定了”。

训练安排、任务简报、会议提醒......

其余，全来自夏御雪。

从她敷衍完叶着霜的第一天开始。

她点开最早的一条语音消息。夏御雪的声音传出，比平时低沉：“无故缺勤，来我办公室补请假条。”

第二天上午：“任务缺人，知晓回电。”

第三天，语气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说你经常这样。至少报个平安。”

第四天，凌晨两点：“你在哪？”

第五天...第六天...间隔越来越短。到最后几乎是半个小时一条。

直到今天清晨发的，只有两个字：

『求你。』

九一用力锁上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她扯了扯风帽，迈步走到红绿灯旁。

去酒店，还是去事务所训练？

或者......

手机振动，又是叶浅予。

『叶浅予』：好看吧！

『叶浅予』：对了，夏队长前几天找了青哥，两个人聊了很久。

『叶浅予』：昨天来家里翻了你以前的训练安排。差点跟姐吵起来。

『九一』：嗯。

她不应该这样。应该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冷静自持，而不是为一个不三不四的人劳神费力。

九一深吸一口气，随后退回到夏御雪的消息框，长按给她设置了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