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别后，九一告假三日。

第四天的黄昏里，她将假期延至七日，美其名曰闭关清修。

叶着霜忍无可忍，拨通电话却只听见漫长的忙音。

片刻后，手机微微一震：

『九一』：安好。

此后，九一音讯全无。

6608套房没有进出通知，于是夏御雪派夏佑恩彻查帝国境内所有旅店入住记录。

杳无踪迹。

数余昼夜，她就像一滴水，冻结在了寒冬中。

雨季就是这样。

去得快来得更快，像九一的出现与消失。

这是九一自己给自己放假后的第十一天、音讯全无的第七天。

起初，大家给她发消息她还会已读，从叶着霜那通问询电话后，她将整个账号都下线了。

其余人都在开玩笑，说九一就会奖励自己长假。

“大小姐，回去吧。”夏佑恩撑着伞跑过来，恳求道，“您衣服湿透了，会生病的。”

直到夏佑恩说，夏御雪才发现下雨了。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江南的客栈，对吗？”她没有动，声音淹没在雨里。

就在夏御雪身旁。

然后夏御雪醒来，她不见了。

像那年所有亲人的消失一样，毫无预兆，不留痕迹。

主脉大火烧了七天七夜。

浓烟中，呛人的气味、灼热的气浪、族人凄厉的惨叫。

夏御雪被救出火场时，整个夏府主脉已经化为灰烬——全部葬身火海，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十岁的夏御雪从那时起，成为了比夏府家主还最尊贵的大小姐。

这些天，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分裂。就像终年不化的冰山，突然稀巴烂，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异能也跟着定位不到她了。

“是的。”夏佑恩低下头，用伞完全遮住夏御雪头顶的瓢泼，“十三大人和黑市那边说，今天也没见到她。”

“继续找。”夏御雪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最后看了眼叶着霜的停车位，“扩大搜索范围，包括境外。”

没有黑白配色的机车占位。

到底去哪了......

夏御雪拿着卡，第二十九次去了6608套房。

套间整洁得近乎虚无，夏御雪反反复复推拉床头柜抽屉，终于决定翻开里面那个硬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简短的记录：

『新历15年2月23日，入职异能事务所。』

『新历15年3月2日，训练场，左肩脱臼。叶着霜接的。』

『新历15年3月6日，生日。青哥做饭，好吃。』

『新历15年3月12日，第一次单独任务。成功。』

『新历16年9月15日，中秋聚餐。叶浅予做饭，难吃。』

…

她一页页的翻。这些简短的记录像是一扇小小的窗口，让夏御雪得以窥见自己缺席六年中九一的人生。

其中频繁出现叶家人的名字，夏御雪感到一阵莫名的...

…

『新历20年12月7日，调任夏御雪手下。烦。』

下一条，同时也是最近一条。

没有时间。

『江南。累。想休息。』

最后三个字写得极轻，几乎要消失在纸页中。

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是叶着霜。夏御雪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有消息了吗？”叶着霜平平静静，不太放心上。

“没有。你呢？”

“夏队长，”叶着霜变得很无奈，“别找了，会回来的。她总是这样，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出现。”

“你知道为什么吗？”夏御雪问。

叶着霜解释：“九一需要独处的时候就会这样。从小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在调整自己。不用一直管她，你工作已经够忙了。”

挂断电话后，夏御雪重新拿起笔记本，无意间发现最后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

在这里写了什么？为什么要撕掉？

是更私密的感受，还是什么不愿让人看见的心里话？

夏御雪蜷缩成一团，手臂紧紧抱住膝盖。

“有病。”九一推门而入。

满怀期待的抬头。

房间空无一人。

她解开衬衫扣，将左手腕那条褪色的红绳贴在心口。

——“为什么是左手呢？”

——“因为心脏在左边呀。”

夏御雪强迫自己深呼吸，但这次，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

“再忍忍。”祝七说，“反噬期就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