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些,随后迈步朝她们共同的,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小区里行人稀少。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九一能感觉到叶着霜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温热的气息就贴在她的后颈上。
“坏九一......”叶着霜的声音带着醉意特有的软糯,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纪检部长判若两人,“骗我......喝酒......”
九一回答:“你自己喝多。”
“胡说......”叶着霜的手无意识揪住了九一的衣领,“就是你......故意的......”
九一没有再否认。继续说叶着霜也就只会说那几句。
她想起刚才在叶着霜手机里看到的那些照片。
那时的自己,那么小,那么依赖身后这个人。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自己第一次来生理期的时候。
那时她十四岁,以为自己受了内伤要死翘翘了。然后叶着霜发现了躲在浴室里手足无措的她。
叶着霜看见了裤子上的血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让九一至今无法理解的、温柔到近乎心疼的笑容。
“没事的,”叶着霜将她从浴室隔间里抱出来,“这是很正常的事。”
叶着霜耐心地教她使用卫生巾,然后亲手帮她洗了弄脏的裤子。
“以后每个月都会这样,”她一边拧干裤子一边说,“说明我们九一长大了。”
当时的九一又羞又恼,觉得这是件丢脸的事。然后她确实长大了,学会和叶着霜对着干了。
叶着霜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归属,却也给了她永生无法偿还的债。
九一呵出一口气,突然很想去找夏十三问问想不想和萧梦和好。
夜风渐凉,九一感觉到叶着霜在自己背上轻轻发抖。
“冷?”她问。
叶着霜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九一停下脚步,单手托住叶着霜,另一只手艰难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反手披在叶着霜身上。
“别乱动。”她重新调整好姿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叶着霜,你知道'蛊毒'是什么吗?”
叶着霜迷迷糊糊地回应:“不......不知道......”然后彻底睡死过去。
“不知道就好。”九一明明知道她已经听不见了,还是轻声嘱咐,“你千万别去查。”
九一又背着她往前走,路过的保安小声问:“叶部长又加班了?”
九一点头:“应酬。”
“哎,太辛苦了。”保安摇头,“您也注意身体。”
——
客厅茶几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份文档。
叶浅予在捣鼓已经完结了的《冷面部长爱上我》的番外,估计被安源催更了。
“你把她灌醉的?”叶浅予快步走了过来,两人把叶着霜扶进房间。
九一从抽屉里找出卸妆棉和卸妆水:“嗯。”
“罕见喝醉啊。”叶浅予蹲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叶着霜泛红的脸:“姐?还认得我是谁不?”
叶着霜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走开......”
九一沾湿卸妆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叶着霜的脸。叶浅予站起身,走向厨房。
“醒酒汤好了,”叶浅予端着碗走进来,“不过她这样能喝吗?”
九一接过碗,轻轻扶住她的头:“喝点醒酒汤。”
叶着霜抿了一口就摇头不肯再喝,身体软绵绵地往九一怀里倒。“九一。”她轻声说,“你长大了。”
叶浅予叉着腰叹气道:“哎,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再喝一口。”九一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就一口。”
叶着霜皱着眉头别开脸:“不......难喝......”
叶浅予两手一摊:“难喝?!哈!没有人愿意为我发声吗?”
“听话。”九一打理着叶着霜额前散落的红棕色发丝,温柔的轻哄她,“不然明天会头疼。”
叶着霜半梦半醒间似乎被说服了,乖乖张开嘴又喝了几口。九一拿纸擦去她嘴边的一点汤渍。
“好了,睡吧。”九一将叶着霜侧躺着放到枕头上。
叶浅予在九一和叶着霜之间来回扫视,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被附身了?还是吃错药了?”
九一直起身,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什么。”
叶浅予夸张地后退一步:“你把真正的九一藏哪儿去了?”
九一拿着空碗走向厨房:“她喝成这样怎么吵。”
叶浅予心头突然涌上一阵不安,他紧随其后:“你闯什么大祸了?需要姐帮你摆平?”
九一嗤笑一声:“她才不管。”
“九一。”叶浅予罕见的严肃,他压低声音,“如果有什么危险——”
九一瘫在沙发上:“你想多了。”
“但至少告诉我,你会有事吗?”
九一望向叶着霜紧闭的卧室门:“你们不会有事。”
“那你呢?”
“我不重要。”
“你的药还在吃吗?”
九一缓慢地转过头:“你翻我东西。”
“不是的。上个月你从口袋里掉出来小板药片,捡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叶浅予坐到她对面,声音放得很轻,“多久了?”
九一坦然承认:“四年。”
叶浅予知道这个时间点——九一流放到戈壁滩之前。
他回想起那段时间九一的反常:失眠、易怒、长时间的消失、以近乎极端的手法完成所有个人任务......
然后她就变了,变的越发忧郁,变成了现在这样。
九一翘起二郎腿:“董事会成员、纪检部部长家里有个精神病——传出去多好听。”
“你不是精神病!”叶浅予控制不住的提高了音量,随即又压低,“它只是一种普通疾病,就像感冒发烧一样......”
九一打断他:“所以?”
“所以我不会说。”叶浅予打断她,“但你需要帮助。”
“不需要。”
“你需要。”叶浅予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集训的时候——”
“因为工作。”
“才怪!是因为你每次都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位置,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