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墨青语气肯定,“不是抵触。就是觉得明明我还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怎么就到了议亲的年纪?”
一双杏眸又黯淡了下去:“以后我会去一个我去过几次但又不熟悉的家里,在那里度过我的余生,不论是生死都不再属于沈家了。”
沈砚青叹口气,墨青没有经历过上辈子她的惨痛经历,不懂得在沈家,有这么一门安稳的婚事已是难得。
“你要嫁去的那家,是你姨娘的娘家,那些人是你的亲人,看在这份情面上,他们总是更怜惜你的。”
说到这儿,沈砚青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羡慕。或许从小到大她都是羡慕墨青的,羡慕她有疼爱的姨娘,羡慕她外祖家家全人齐有人能依靠。
“若是你未来相公是一个你完全不知根底的人,他相貌是否出色、品行是否磊落、行事是否知分寸,这些问题你都无从得知。再者,他的家人对你而言才是真正的陌生人,这些人会怜惜你吗?去这么一个全然陌生的家,接下来的几十年你只能靠你自己活下去。”
“我并无意劝你必须接受这门婚事,只是觉得它算是一门良配。”
沈砚青一口气说了很多,她不知道是在劝沈墨青还是自己。经历过上辈子的她,要是眼下有这么一个逃离的机会,她绝对会抓住。
但墨青又与她不同。沈砚青的身后空无一人,唯一的血亲将她当做筹码是指望不上的,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而墨青有亲生姨娘和外祖一大家子,寻常人无法斩断这些血脉亲情,更何况现在的沈家对墨青也不算坏。
沈墨青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也是愿意的。可能就是偶尔愁绪上头,控制不住思绪。但我想,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
望着沈墨青沉寂的模样,沈砚青长舒口气。她起身挥挥衣袖与沈墨青告别,既然墨青有了好去处,那她只需要为自己操心即可。
沈砚青的重重忧思在翻开沈自秋那本生意经时戛然而止。
当她天真的以为生意经与先前的那本染技心得一般清晰明了时,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
生意经一开始记载的是识物与识人技法。识物中如何区分区分丝绸与绸缎记载了整整十页!
沈砚青也是第一次分清这两者的区别。丝绸是天然蚕丝制成的各类丝织物的总称,共包含绫、罗、绸、缎、绢、锦等几十类品种。
其中斜纹称绫、绞经称罗、平纹称绸、锻纹称缎以及生丝平纹称绢,而锦则是指在织物中加入金银丝线或者其他色彩的色线,织物呈现图案凸起、多色彩变化的效果。
未知的知识一股脑儿的涌进沈砚青的脑瓜,涨得她太阳穴猛跳数下。
敞着厢房门打络子的忆柳猛然听到正屋传来动静,“啪啪”几下后又归于平静,她的心头忍不住急跳数下,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奔向正屋。
“小姐怎么了这是?”
屋内的沈砚青正提笔在纸上抄写什么,闻言抬头笑笑:“无事,我找东西时碰到了。”
忆柳松口气,笑道:“没事就好,小姐最近读书习字真是用功,奴婢看都赶上那赶考的秀才公了!”
沈砚青闻言笑笑不语,她这点功夫哪比得上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甚至半辈子的秀才。
又转念一想,既然旁人能坚持数十年将一件事干到底,她自然也能。这么一想,原先摔桌子的行径便有些可笑。
忆柳望着自家小姐突然憋笑的模样不明所以,这又是怎么了?
“姐姐忙去吧,等会儿会有人带咱们去染坊一趟。”
“真的?!”忆柳又惊又喜,眉眼间透露着不可思议。
沈家上下都知道染坊那边规矩大,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是不被允许靠近的。主子里头能进去的也就那么几位。
忆柳想起自家小姐先前千方百计要进染坊,没想到还真成了!
“自然!”沈砚青含笑点头,“父亲亲口允诺的,李大力会来接咱们。”
忆柳兴奋地在嘴里嘟囔了几句,又见沈砚青低头继续看书,她默默退了出去,回厢房重新拿起打络子的活计。以前她做好的络子会托给四姨娘,就能拿到铜钱,这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挣钱的路子。
主仆二人各自为手中的物件奋力,一时间,院里显得更加寂静。
正午的骄阳一步一步西斜,直至最后一丝赤红色隐于山涧,明月居都没有外人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