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呛进鼻腔带来的窒息压住皮肉焦灼之痛。
沈砚青闭着眼咬紧牙关等着死亡来临,在弥留之际,牙关还是忍不住松动。
“咳咳咳……”
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得沈砚青直起身子,一只手忍不住抚上胸膛。
只是摸着摸着,她突感不对劲。
一双白嫩嫩、指骨匀称的小手与往日无异,沈砚青惊得忙环顾四周,才发现入目的竟是她往日的闺阁。
“这是见鬼了吗?还是说人死前一生走马灯如此真切?”
沈砚青心随意动,将双手缓缓握住,又狠心猛掐大腿根。
“唔……疼……”
“小姐您怎么了?”一位挽着丫鬟髻的女子,双手合力提着件退漆的食盒迈过门槛。
那食盒是四层的样式,平日里送到沈砚青屋里用最上层就够了,只有逢年过节才需劳烦下一层。
见沈砚青依旧一副龇牙咧嘴呆愣像,忆柳忍不住上前关切道:“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奴婢去大夫人屋子里讨一贴药来吃?”
“不不不……你近前来!”
沈砚青抖着手握紧忆柳消瘦嶙峋的手腕,忍不住也掐了她。
“小姐……”忆柳虽疼,双手却不见退缩。
沈砚青留恋般收回手,顺势摸了一把忆柳的手,那双手虽不大,但满是纹路,指骨也微微突出。
沈砚青心底慢慢浮起异样,她想起在大姐屋子里偷偷扫过一眼的精怪轶事,难不成她被哪个不知名的孤魂野鬼附身,又活了一回。
“忆柳,快、快扶我一把!”
沈砚青手脚并用翻身下床,顾不得淑女做派,趿踏着绣鞋蹦过门槛,站在光秃秃的院子里。
暖阳透过身子,落在地上是模糊的人影。沈砚青心下大定,暗自念叨:难不成是自己真积了阴德吗?
“忆柳,今日是何时?”
十六岁真是花骨朵般的年纪,往日持重老气的面皮带上三分笑就极美,更遑论此刻那十足的喜气从眼珠里溢出。
“小姐可是睡糊涂了?今日立夏呀!”
忆柳带着宠溺的神色,上前将原地打转的沈砚青扶进屋子里。
立夏?那就还有三日,苏家就会递消息过来。
沈家上下便开始忙碌起来,隔壁染坊会单辟一染池,就为了那匹打头的贡缎,那匹要了沈砚青命的贡缎。
沈砚青一颗心突突跳,想挣脱忆柳的手。
“小姐别急!今日立夏,这盏立夏茶你可得喝。”忆柳双手捧着盏黄亮清澈的茶汤,“不饮立夏茶,一夏苦难熬!”
茶盏边沿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沈砚青接过后一饮而尽!
“小姐,慢慢来不急,要是还想喝奴婢再跑一趟。”
沈砚青摇摇头,“不喝了,剩下的你用了。”
忆柳顿时急了:“那可不行!午膳最为要紧,一盏茶汤顶不了事。”
好说歹说,沈砚青又吃了颗立夏蛋。净手后,她挥退忆柳,盘腿坐在床头,借着茶汤的凉意她要好好想一想。
只有三个月了,留意隔壁染池的动静才是沈砚青当前最要紧的事,那和她的性命挂钩。
要是按上辈子她烧死自己的决绝劲,今生头一遭该干的事便是将这一大家子通通弄死。
可那不现实,她没那么大的能耐一下子弄死这么多人。要是事情败露了,她落得锒铛下狱岂不是白白浪费这回生机。
“就当满天神佛心生慈悲,给小女子一次新生的机会。仇要报,但先得保住自己的小命。”
沈自秋想不通染池为何会出事,沈砚青也想不通。
但依着人心,要么是有人故意使坏,要么就是无心之失。
她记得二姨娘恭维徐氏时说过,自打沈自秋单辟了一染池后,家里能靠近染池的主子只有沈定青和徐氏。
沈砚青想要靠近,难!
“忆柳!”
“哎……”听着屋里的动静,忆柳忙放下筷子,麻利地擦拭过双手,轻轻推开房门:“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姨娘身后那些杂物可是你收着?如今在哪?”
见沈砚青又要下地,忆柳忙将她按在床上,“奴婢去就行,那东西堆在厢房里说不定都生了虫,可别吓着小姐。”
忆柳轻拾脚步,半柱香后,她捧着一件灰蓝包袱进屋。
“姨娘刚过世,大夫人身边的粗使婆子便将她当时住的厢房翻了个底朝天,留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
忆柳解开包袱,顺口唠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