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回头,看到那座曾经承载了无尽知识的【万法归源之地】核心,正在彻底坍塌。无数银白色的规则碎片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炸裂成漫天光点,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在虚空中盘旋、飞舞、消散。
很美。
美得让人想哭。
那些光点中,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光,缓缓飘向人群,最后落在钟涣掌心。
钟涣低头看去——那是一枚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晶核碎片,表面流转着与【起源坐标】碎片相似却又不同的光芒。
“这是……”裴晏凑过来。
钟涣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握紧掌心。
“他留下的。”他说,“可能是最后的力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解释更多。裴晏也没有追问。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核心区彻底崩塌,看着那片曾经囚禁了无数秘密的虚空归于沉寂。
然后,转身,走向归途。
——
回到天枢区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那三天里,他们经历了太多——系统的反复审查,研究所的深度扫描,医疗舱的强行修复,以及无数波来自各方势力的“关心”和“打探”。
预言家死了。摆渡人的残党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被当成棋子的玩家们,在直播中看到了真相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浪潮。
有人要求系统公开更多历史数据。有人要求彻查当年被摆渡人害死的同伴。有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广场上,望着那片曾经笼罩一切的天空,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然后呢?
然后该怎么办?
裴晏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躺在安全屋的床上,抱着那个劫后余生的人,好好地睡一觉。
“想什么呢?”
钟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躺在裴晏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想睡觉。”裴晏老实回答。
钟涣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温柔:“那就睡。我陪着你。”
“你也是。”裴晏低头看他,“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钟涣没有反驳。他确实累极了。那场透支几乎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无数人的力量托着,他现在已经消散在核心区了。
但此刻,躺在裴晏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裴晏。”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预言家最后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
裴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
钟涣抬头看他。
“也许,他只是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裴晏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野心,不是为了任何算计——只是单纯地,想做那件事。”
“挡住裂缝,让别人活下去。”
钟涣怔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他最后那一刻,应该挺开心的吧。”
裴晏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钟涣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模拟的星空缓缓流转。
这是他们回到天枢区的第三个夜晚,也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夜晚。
预言家死了。摆渡人散了。那些压在头顶的阴影,似乎终于散去了。
但裴晏知道,这不会是终点。
还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钟涣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那个“星轨棋局”的真相,系统背后的真正掌控者,以及预言家最后留下的那枚晶核碎片……
一切都还在迷雾中。
但此刻,他不想去想这些。
此刻,他只想知道,怀里这个人的呼吸,是不是平稳了。
“钟涣。”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低头看去,那个人已经睡着了。苍白的面容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眉头舒展着,嘴角还挂着一个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裴晏看了他很久。
然后,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