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安全屋进入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慵懒的节奏。
张大力在李莎的草药和鹿的特训帮助下,彻底清除了“噬心诅咒”的隐患,甚至感觉【磐石之心】的运用更加圆融了几分。鹿则沉浸在对【誓言之冢】那场无声战斗的复盘里,反复锤炼着在极端规则限制下进行精准干扰与打击的技巧。李莎花了更多时间冥想,试图从【宁静银星】和自身灵觉中,领悟出更有效的抵抗精神污染与感知规则细微变化的方法。
裴晏的日常,则更多地与钟涣绑定在一起。
钟涣的恢复比预想的慢一些。那日强行干扰【誓约之瞳】的反噬似乎触及了他力量体系的一些根本,让他时常陷入一种类似“规则消化不良”的低靡状态,嗜睡,畏冷,对周围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大部分时间,他都像只没骨头的大型猫科动物,裹着毯子,蜷在沙发或床上,要么靠着裴晏发呆,要么就昏昏沉沉地睡着。
裴晏便成了他的专属“人形暖炉”和“镇定剂”。处理情报、分析资料时,就让钟涣靠在自己肩头或腿上;休息时,就任由他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入睡。他发现自己寂灭之刃的净化之力,在经过两人本源交融后,对安抚钟涣体内紊乱的规则有奇效,便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将温和的力量渡过去。
起初,钟涣还会有些不好意思,或者用惯常的调侃来掩饰虚弱。但几次之后,或许是疲惫战胜了面子,又或许是彻底信任了这份亲密,他变得越来越坦然地接受着裴晏的照顾,甚至会在裴晏试图起身去做别的事时,下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角,发出含糊的不满鼻音。
这种全然依赖的姿态,让裴晏心底那片名为“钟涣”的领域,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发现自己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需要、被全然信任的感觉。冰山彻底融化后,内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流淌着滚烫的、名为“爱”的岩浆。
这天下午,窗外模拟出和煦的“阳光”。钟涣精神稍好,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枚【时之楔】,银色的星沙在他指尖缓缓流转。
裴晏坐在床边,翻看着秘钥会新送来的一些关于古代契约仪式的残卷影印,试图从中寻找与“誓约守护者”或“立约者”相关的蛛丝马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缓的呼吸。
“裴晏。”钟涣忽然开口。
“嗯?”裴晏从书卷中抬起头。
“你说,”钟涣的目光落在【时之楔】上,声音很轻,“如果……那个‘誓约守护者’真的存在,它自我封印,是因为对‘背誓’失望透顶。那它看到我们……会怎么想?”
裴晏合上书,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钟涣沉默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时之楔】温润的表面:“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这个,算什么呢?”他抬起眼,看向裴晏,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它不是系统承认的契约,不是任何神明见证的誓言,甚至可能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规则定义。它源于一次意外,在生死间加深,靠的是……感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样的‘契约’,在那个守护者眼里,会不会也……不够‘真’,不够‘纯’?甚至……是另一种形式的……儿戏?”
原来他一直在想这个。是因为塔内那声叹息和银光带来的触动?还是因为他自身对“契约”、“誓言”这类概念本就敏感且心存芥蒂?
裴晏放下书卷,伸手握住钟涣有些微凉的手,连同【时之楔】一起包裹在掌心。
“它不需要被任何存在定义或认可。”裴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如同最坚硬的磐石,“真与纯,不在形式,在于心。”
他直视着钟涣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裴晏,此生唯你,绝不背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有最朴素、最直接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的重量镌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