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安全屋的过程异常顺利,仿佛【契约之泉】的规则也在为他们的离去让路。当那扇熟悉的加密门扉在身后关闭,将外面数据世界的冰冷与喧嚣隔绝时,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才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人。
张大力直接瘫倒在客厅地毯上,发出满足的叹息。鹿靠着墙缓缓坐下,闭目调息,指尖仍因紧握弩弓而微微发白。李莎虽然也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给大家准备了舒缓精神的温和药剂。
裴晏扶着钟涣,几乎是半抱着将他带进了卧室。钟涣的状态比看起来还要糟糕,刚才在泉畔强行引导高阶净化、又承受了古树本源馈赠的冲击,此刻他周身的气息紊乱不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向慵懒含笑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虚弱。
“躺下。”裴晏的语气不容置疑,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床上。
钟涣没有像往常一样借机撒娇或调戏,只是顺从地躺下,微微蜷缩了一下,眉头因为体内力量的紊乱而轻蹙着。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裴晏坐在床边,看着他,心底那片融化的冰湖再次泛起细密的涟漪,这次是纯粹的疼惜。他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钟涣紧蹙的眉间,带着一丝生疏的温柔,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钟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鼻音,无意识地朝着裴晏掌心温暖的方向蹭了蹭。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像是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裴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不再犹豫,翻身上床,侧躺在钟涣身边,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看似强大、此刻却脆弱无比的男人揽进了怀里。
钟涣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仿佛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整个人都缩进了裴晏的怀中,额头抵着裴晏的颈窝,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裴晏胸前的衣料。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模拟出的、舒缓的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钟涣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裴晏。”
“嗯。”
“那个缚灵说……你的契约很温暖。”钟涣慢慢睁开眼,眼底的虚弱还未完全褪去,却清晰地倒映着裴晏近在咫尺的脸,“我也觉得。”
裴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对上钟涣的视线。那双总是蕴藏着深渊般秘密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是吗。”裴晏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钟涣轻轻应着,他抬起那只攥着裴晏衣料的手,指尖有些颤抖,却坚定地抚上裴晏的脸颊,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总是显得过于冷淡的唇瓣上。
“我以前觉得,‘契约’是冰冷的,是束缚,是算计,是……像系统一样无情的东西。”钟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裴晏倾诉,“我经历过最宏大的契约,也见证过最卑劣的背叛。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他的指尖在裴晏唇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电流般的悸动。
“直到遇见你。”钟涣的目光深深看进裴晏眼底,那里翻涌着他从未示人的、浓烈到近乎疼痛的情感,“直到我们之间,有了这个。”